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,鼻尖红红的,像是又要掉眼泪了。
裴忱望着她一根根掰开的手指,沉默了片刻。
“今日军中确有急报,”他开口,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,尾音沉甸甸地往下坠,“北境边界有异动,需得连夜调防。不是妹妹的错。”
“可是你在不高兴。”沈稚音固执地攥着他的手指,“你不在不高兴军报,你在不高兴别的。我知道的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笃定。
裴忱望着她。
“……并无多少。”他道,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不是因为军报。妹妹没有做错任何事。是为夫自己的心事。”
沈稚音抬起眼望着他。
他的神色在烛火下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,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。
可小姑娘想,他恐怕并不知道,她已然可以看明白他的许多神情,听懂他的语调起伏了。
可他说这话时,尾音微微下沉,带着一丝迟疑,分明是在斟酌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来,又仿佛他说出来了便有些后悔。
“二哥的心事,”她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,然后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背上,轻轻蹭了蹭,“那二哥可以跟我说呀。我们是夫妻,夫妻一体,二哥的心事便是我的心事。”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极了,微微蹙着眉头,像是在说一桩天大的道理。
裴忱低头看着她。她的脸贴在他手背上,烫烫的,软软的,像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。他那双总是沉冷似渊的眼在烛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,随即便又被垂下的眼睫遮掩了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道,“以后与妹妹说。”
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她,起身去倒了盏温水回来,又在温水里兑了些不知什么时候备好的姜蜜。
沈稚音看见他从矮几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罐,舀了半勺琥珀色的蜜露搅进水里。那瓷罐她从前没见过,大约是庄子上的人新送来的。姜蜜化在水里,逸出一股辛辣中裹着甘甜的气息,在微凉的夜风里格外分明。
“喝姜汤。”他将茶盏递到她唇边。“免得着凉了。”
沈稚音低头看了看那盏琥珀色的姜蜜水,又抬头看了看他,小小声地辩了一句:“我没有着凉。”
“你在外头睡了少说半个时辰。”裴忱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——酡红未褪,鼻尖却已没了方才的血色,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白。他又将茶盏往前递了半寸,“妹妹是乖乖喝,还是为夫喂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