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团子咩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的掌心。

    她摸着毛茸茸的小羊,心里却还在想,二哥究竟是不是在生气,又在生什么气。

    沈稚音翻来覆去想了许久,还是觉得自己没说错。

    阿娘定下的婚事,她乖乖地嫁过来,二哥待她好,她待二哥好,这不是很好么,为什么二哥听了反而不高兴?

    她越想越糊涂,越想越苦恼,最后把脸埋进雪团子软乎乎的肚皮上闷闷地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雪团子被她叹得莫名其妙,歪着头咩了一声。

    正午过后,庄子上来了人。是草原上的牧民,说是奉了命送东西来给夫人。

    沈稚音打开那只包袱,里头是一件白绒绒的狐裘,毛色极纯,没有一根杂色,在日头下泛着银白的微光,摸上去又轻又软,像是捧了一团云在手里。包袱里还搁着一张字条,上头只写了一行字,字迹遒劲有力——“草原夜寒,妹妹披着。”

    沈稚音捧着那张字条看了许久,唇边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点笑意。

    这字条上的字迹虽比平时潦草了几分,想是在军务之余匆匆写就的,可二哥那样忙,还记挂着草原夜里寒凉,特意猎了狐裘来送她,想必并不是因她生气了。

    她将字条贴在胸口,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,方才在花厅里那些蔫巴巴的失落全散了。

    她把狐裘披上,走到房中照了照镜子——白绒绒的狐裘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莹润,倒像是雪地里的一颗明珠。她抿唇笑了一下,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得意了些,便敛了笑,只是伸手极轻极轻地抚过那柔滑的皮毛。

    可笑着笑着,她面上的笑意便又渐渐淡了。

    二哥待她这样好,百忙之中还记得给她送狐裘、写纸条。

    可二哥今日却不肯陪她用膳,不肯陪她出去玩,连说话都比平时少了许多。

    她直觉二哥应当是生气了,却不知他气从何起,还在气中记挂着她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望着那张字条,心里又酸又甜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沈稚音抱着狐裘走进小花园,在花丛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那几株老梅还有些上次没摘完的果子,沉甸甸地坠在枝头,在午后日光里泛着微微的青光。

    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,越想越觉得心里闷闷的。

    二哥待她好,她待二哥也好,可她不明不白地惹了二哥不高兴,还不知道为什么。

    她有些忧心苦恼。

    正胡乱想着,便见管事端着几只酒坛从地窖那边走来。

    沈稚音眨眨眼睛,心中浮起个念头,便不由得叫住他,指着其中一坛问他这是什么酒。

    管事说这是庄子里佃户送来的梅子酒,正打算收进地窖里存着。

    梅子酒。

    沈稚音望着那坛梅子酒,忽然想起昨夜二哥不理她的时候,她一个人躺在被衾里,想着若是能听二哥讲个怪故事便好了。

    如今二哥不给她讲故事,她不如自己喝点酒,还能想起来二哥给她讲故事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叫管事把酒搁在石桌上,等管事走远了,便拔开塞子,往自己面前的小杯里斟了满满一盏。

    那梅子酒与她在都督府里喝的不同,是草原上的野梅子酿的,入口更烈些,是酒的模样。她啜了一口,眉头便皱了起来——好辣。可她想起二哥那冷淡的模样,便又倒了一盏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

    喝到后来渐渐不觉得辣了,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,脑子也晕乎乎的。

    她趴在石桌上,把脸埋在臂弯里,狐裘的白绒毛蹭着她的脸颊。

    沈稚音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阖上眼,就这样在花丛边睡着了。

    裴忱回来的时候,暮色已将庄子笼住了。

    他穿过月洞门,便瞧见石桌边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
    白绒绒的狐裘裹在她身上,衬得她像一团落在花丛里的雪。

    她面前搁着几只空了的杯盏,手边还有半坛没喝完的梅子酒。

    她就这般喝醉了,就这样在花园里睡着了,也不怕着凉。

    无人看着,裴忱的面目里便浮出些戾气来,只厌恨今日忽然从邺城来的消息。

    崔夫人说起裴恒的事情,大动干戈地叫人传信来,竟还寻到这里,叫他被拖住了手脚,一时间不曾照看到小妻子,倒叫她喝了酒又在这风口上睡着。

    裴忱俯下身去,正要将她从石凳上抱起来,目光却忽然一凝——她身上披的这件狐裘,并非带来的,也非庄子里备着的衣裳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极轻极慢地翻过狐裘的领口,没有都督府的暗记,目光便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沈稚音在睡梦中察觉到什么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,仿佛在怀中藏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裴忱轻轻掰开她的手指,便见她掌心里正攥着一张字条,已被她攥得有些皱了。

    他展开字条,目光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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