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稚音在睡梦中察觉到那片熟悉的温热,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挪了挪,又挪了挪,直到整个人都窝进了他怀里,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了拱,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,才终于不动了。
她的脸贴在他胸口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声音软得几乎听不清。裴忱低下头,才听见她在说:“二哥……”
她的眼睫密密地覆着,呼吸清浅而均匀,分明还在梦中。
可她的手指却揪着他的衣襟,揪得紧紧的,像是怕他跑了似的。
裴忱望着她那张恬静的睡颜良久,这才极轻极慢地伸出手,指腹擦过她的眼角,拭去那一点将坠未坠的泪珠。
他低下头,在她眉心落了一记极轻的吻。
等她等了这许多年,裴忱不怕等。
他有无尽的耐心,不怕等不到她想明白的一日。
只是,不明不白的空等算不上什么好法子。
猎兔也如行军打仗,热火煮不成的甜汤,也可换换冷火。
须得硬下心肠。
*
沈稚音醒来时,天光已大亮了。
她这一觉睡得极沉,前半夜翻来覆去不曾好睡,后半夜却忽然暖和了起来,像是被什么极温热极妥帖的东西密密实实地拢住了,叫她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。
她翻了个身,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——却不想,扑了个空。
被衾枕头分明一片凉意,没有人在。
她坐起身来,望着身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,原来后半夜那个温暖的怀抱,不过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。
沈小娘子说不上来心中作何感想,只觉得仿佛有些不适应,酿成空落落的一片。
她揉了揉眼睛,自己下榻梳洗,换好衣裳,便往外头去,想喊二哥起拍。
却不想走到花厅,便瞧见裴忱已坐在桌边了。
他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并一碗清粥,手中执着一卷文书正低头看着,听见她的脚步声,便抬起眼来望了她一眼,微微颔首,便又低下头去看他的文书。
沈稚音在门口站了片刻,才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,轻声道:“二哥早。”
裴忱应了一声,目光仍落在文书上,没有多说什么。
沈稚音低头望着自己面前摆着的碗筷,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。
从前用早膳时,二哥总会替她夹第一筷,有时候是她爱吃的银丝小卷,有时候是新做的桂花糕。她吃得慢,他便也不催,只是端着茶盏坐在对面,偶尔与她说几句话,问她今日想做什么,想去哪里。
今日他却只是自顾自地用膳,仿佛她不在似的。
她拿起筷子,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粥,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,却什么滋味也尝不出来。
她偷偷抬起眼来飞快地望了裴忱一眼——他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,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。
难不成,当真一直在生气?
她在心里把昨日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,却不知自己究竟哪儿说错了。难不成是她说的话不好?可她句句守礼,按说不应当惹了他才是。
沈小娘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,只是低下头去,继续拨弄碗里的米粒。
裴忱望着她那双无意识拨弄米粒的手,望着她微微耷拉下来的睫毛,见她几乎没怎么动过膳食,终究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搁下筷子,拿起公筷夹了一只水煎包轻轻放在她碗里。
沈稚音抬起头来,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儿骤然亮了一下。
她望着碗里那只煎得金黄的水煎包,又悄悄看了眼裴忱那张依旧是素日里冷淡模样的脸,只觉得心里忽然又暖了起来。
她觉得自己没曾说错什么,也许……是二哥太忙了罢?
“多谢二哥。”她细声细气地道了谢,夹起那只水煎包咬了一口,眉眼便渐渐舒展开了,声音里也恢复了几分素日里的轻快,“二哥,今日我们去哪里玩呀?昨日那老婆婆说草原上有放鹰的,我还不曾见过——二哥要不要一同去看看?”
裴忱已搁下筷子站起身来。
他拿起搁在一旁的氅衣披上,偏过头望了她一眼,说他今日还要处理军务,让她自己出去玩,想在庄子里歇着也可以,随自己心意便是。
他说罢便往外走了,氅衣的衣角在门槛边轻轻一扫,便不见了。
沈稚音独自坐在花厅里,面前还摆着那只咬了半口的水煎包。
包子还温热着,可方才那股暖意已不知去了哪里。她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只包子吃完,又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,才蔫蔫地往后院走去。
*
雪团子正蹲在廊下晒太阳。沈稚音蹲在它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脑袋,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