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猎的篝火渐渐熄了,只余下几点暗红的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。
将士们酒足饭饱,三三两两地散去了。沈稚音坐在裴忱身侧,吃饱了鹿肉,又喝了一小碗热腾腾的羊肉汤,整个人暖洋洋的,正是精神时。
今日乃是全军大校,有名有姓的将士都来了,裴忱防着有人冲撞小妻子,叫人将主帅席用细帷罩了起来。
校场上不少将士经过时,皆忍不住往主帅席位上多看一眼——虽有细帷遮挡,瞧不见样貌,然而夜里灯火一打,足见人形。
大伙都瞧见都督身边坐着个年纪极小的小夫人,正捧着碗乖乖地喝汤,都督与她说些话,多是叮嘱或是纵容,那语气姿态比寻常与他们说话时轻了不知多少倍,瞧着倒像是都督带了个妹妹来军营里玩儿似的。
那些目光大多是好奇的,并无恶意。
裴忱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侧身,将那些好奇的目光尽数挡在了外头。
见小妻子已然搁下了碗筷,裴忱便问她吃饱没有。
沈稚音点了点头,不再吃了。
裴忱便取了打湿的手巾来,替她将掌心和指尖一点点擦净,又站起身来,替她拢好被夜风吹乱的鬓发。
“走吧。”他道。
沈稚音以为要回帐子了,便乖乖地跟在他身后。
走出篝火的光圈,草原的夜风便有些凉了,她不自觉地往他身边挨了挨。裴忱放慢了脚步,让她走在自己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,替她挡去大半的风。
“这几日休整,不必操练,”他开口,声音不紧不慢,“谢督军会来点卯,我闲下来几日。妹妹这些时日在帐中闷了许久,可想去周遭赏玩?”
听说要出去玩儿,沈稚音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,刚要点头,又忽而想起什么,随口问道:“谢督军……是谢昀大人吗?”她记得谢昀的名姓,赐婚那日在裴府正堂见过。
裴忱的脚步微微一顿。他偏过头望着她,依旧是那般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:“谢督军要来点卯,妹妹似乎很关心。”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波澜。
沈稚音浑然不觉,只是老老实实地答道:“上回在裴府见过一面,谢大人替二哥传过信。只是不知他也要来,若是知晓,还得去拜谢他彼时来替二哥传话之恩呢。”
“不必如此。妹妹可想去附近的庄子上玩?”裴忱听罢了她说的话,开口时半句不接谢昀,反倒说起旁的,“佃户养了些小东西,小鸡小鸭小羊羔,庄子外头不远还有个集市,逢五有庙会,想是妹妹会喜欢的。”
沈稚音的注意力立刻便被“小羊羔”三个字勾走了,满脑子都是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草地上蹦蹦跳跳的模样,早把给谢昀致谢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她仰着脸望着裴忱,眼儿亮晶晶的,声音里满是雀跃:“我想去!二哥,我们什么时候去?”
“一会子收拾好东西便去。”裴忱望着她那张写满了期盼的小脸,唇角微微弯起,“不过要去的地方,还需妹妹同意。”
沈稚音眨了眨眼,有些懵。
鹿肉滋补,她这会儿脸儿已然有些发红,身上出了汗,一点小耳垂红彤似玉。
裴忱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俯身替她拭去额角的一点细汗:“妹妹名下有一处温泉庄子,就在草原往西。有田庄温泉,还有一片果林。妹妹忘了?”
沈稚音怔了一瞬,搜肠刮肚地想。
她的陪嫁确实有不少田庄,只是多半都在南北交接之处,鲜少有北地的,这附近怎会有?
裴忱见她卡了壳儿,便不语,只是将在这草原苍穹下格外冷浸浸的眸子望着她。
人之天性乃趋利避害,沈小娘子近日里被惩罚了许多次,不知怎的便警惕起来,一顿绞尽脑汁,还真想起来——彼时她刚到邺城不久,在船上落了水,二哥为了赔罪,送了她一处带温泉的庄子。
她收了起来,后来没曾想起来,却不想原来就在这草原附近。
“那庄子,就在此地附近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。
“嗯。”裴忱将沾了她细汗的帕子收入袖中,“这几日休整,妹妹若愿意,便去庄子上住几日。泡一泡温泉,也免得整日在草原上吃沙。”
沈稚音高兴得眉眼弯弯,先前的什么谢大人早已被她无情忘却,满心满眼都是温泉庄子与小羊羔。她连连点头说好呀好呀,便转身跑回帐中收拾东西去了。
“在那儿要住几日,”裴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“妹妹记得带要用的衣物。不必带阿苓与阿秦。”
沈稚音连连应声,也不知有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,如一尾游鱼似的钻进了帐子。
她收拾了几件自己喜欢的衣衫,叠得整整齐齐地放进包袱里,又想起草原上夜里凉,便多带了一件厚氅衣。正要将包袱系好时,她忽然想起什么,做贼心虚地往帐外望了一眼,见没有二哥的影子,这才敢继续动作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