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
 她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来得如此不合时宜,以至于得到了所有人的厌弃的,小小的、病歪歪的孩子,自己也曾想过要把他接回来,却被无情冷拒;又想起这个在盼望与喜爱之中降临的孩子,今日却被他痛言,与她分崩离析。

    崔夫人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,只觉心如刀割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沈稚音从裴府回来后,便觉得有些闷。

    春日午后的日头暖融融地晒着,院中的桂树已抽了新芽,嫩绿的叶尖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裴忱不在,她有些百无聊赖,索性脱了鞋袜,坐在池边的石阶上,将双脚浸在凉丝丝的池水里,轻轻踢着水花。

    橘子蹲在她身边,也学着她的样子将一只爪子往水里探了探,被凉水激得喵一声缩回去,抖了抖毛,逗得她抿唇笑起来。

    可她心里却不如面上这般松快。

    舅母今日谈论裴恒的婚事,说的话还在她耳边转——娘子娘子,通房通房。

    娘子她自然知道,通房为何,她却不知。

    这也不怪她,沈家门风极清正,嫡支的子嗣是绝不允准纳二色的,哪怕父母感情疏淡,阿父也不曾纳妾室,更罔论通房。

    沈小娘子没听过这个词,又不好意思在舅母面前问。

    她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词,舅母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,可她听着却觉得心里发闷。

    她说不清为什么闷,只是猜出来,这通房兴许与娘子无异,只是有实无名。

    可是有了娘子,为何还要通房?

    她想不明白,便把脚从池水里收回来,抱着膝头,将下巴搁在膝盖上,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。

    橘子见她不理自己了,便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手腕,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。

    裴忱从外头回来时,便瞧见这样一幅景象——他的小妻子正坐在池边,裙摆撩到膝上,赤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腿,抱着膝头望着水面出神。

    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,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。橘子蹲在她身边,正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角玩儿。

    娇妻,小宠,他已心满意足了。

    “妹妹。”他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沈稚音回过头来,便见裴忱正从游廊那头走来。

    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又长又薄,正铺在青石板上,一路蔓延到她脚边。

    沈稚音一见他,方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仿佛忽然找到了出口,连忙从池边跳起来,赤着脚便跑了过去。

    阿秦在后头提着她的鞋袜追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一路小跑到裴忱面前,仰起脸望着他。

    “二哥。”她唤了一声,声音软软的,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急切。

    裴忱低下头望着她。

    她身上那件藕色的衫子,被夕阳映出柔柔的绯色。

    那张莹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纠结,眉头微微蹙着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——她在他面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,从不藏着掖着,想是今日遇着了什么难题。

    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碎发,指腹在她眉心轻轻蹭了蹭,将那道浅浅的褶子揉开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他问,声音低缓。

    沈稚音张了张口,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她往左右看了看,阿秦正提着她的鞋袜站在不远处,橘子也跟了过来正绕着她的脚踝打转。

    她不想叫这话被旁人听见了,便踮起脚尖,凑到裴忱耳边,压低了声音,像是要说什么极要紧的秘密:“二哥,我有件事想问你。不能叫旁人听见。”

    裴忱微微低下头,配合着她的高度,也压低了声音,学着她的郑重其事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沈稚音正要开口,忽然又觉得这件事说来话长,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,便有些苦恼地蹙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,又看了看裴忱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温和的脸,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,摇了摇。“二哥先进屋,我再与你说。”

    裴忱便弯下腰,一手托住她的腿弯,一手揽住她的后背,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沈稚音猝不及防,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。裴忱抱着她往屋里走去,步子很稳,仿佛她的重量对他而言全然不构成负担。

    沈稚音窝在他怀里,趴在他的肩头,能闻到他衣襟上那股熟悉的松柏香,被他的体温一烘,愈发沉静好闻。她方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,被他这样一抱,竟莫名地安定了不少。

    进了屋,裴忱将她放在矮榻上,又接过阿秦递过来的鞋袜,在她面前半跪下来。

    他倒是始终如一,自从大婚那日说要亲自伺候她的起居,便一直是他亲自在做,没有假手于人。

    修长的手指拢住她微凉的脚踝,用帕子将她在池边沾上的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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