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她些都督府的起居琐事,沈稚音一一答了,祖孙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。老太太又絮絮地问起裴忱待她如何,沈稚音便说二哥待她极好,事事都替她周全。

    老太太听着,目光在她面上慢慢逡巡了一遭——小姑娘眉眼间依旧是未出阁时的天真烂漫,说到裴忱时虽有些羞涩,却不像是有过什么的样子。

    老太太想了想,还是旁敲侧击地问道:“稚丫头,忱哥儿待你体贴,祖母自然放心。只是你们成婚也有些时日了,他夜里可都宿在你房里?”

    沈稚音眨了眨眼,乖乖地点头:“二哥日日都回来的,有时回来得晚,便在书房歇下了,怕吵着我。”她说这话时语气坦荡,浑然不觉老太太问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老太太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瞬,面上神情顿了顿,随即便恢复了素日里的慈爱。

    她拍了拍沈稚音的手背,笑道:“忱哥儿是个体贴的。只是你们年轻人,成婚了便是夫妻,夫妻之间有些事——罢了,你年纪还小,慢慢来也无妨。”她不再多言,只是叫身边的嬷嬷去取了几包补药来,用油纸包得齐齐整整,交到沈稚音手里。

    “这是祖母这些日子配的补药,专给年轻小媳妇们吃的。你拿回去,叫阿秦每日给你煎一剂,不拘时辰,喝着便是。”

    沈稚音双手接过,乖乖地道了谢。

    从老太太院里出来时,天色已暗了。

    沈稚音抱着那几包补药往二门走去,阿秦跟在她身后,正说着今日都督府里备了什么晚膳。四周静静,沈稚音忽而听见前头游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抬起头来,正瞧见一片竹青色的衣角从廊柱后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是裴恒。

    沈稚音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也不等阿秦反应过来,便转身往另一条岔道上快步走去,走得又急又快,连裙摆都扬了起来,在游廊的拐角处一晃便不见了。

    阿秦连忙跟上,待转过那道弯时,裴恒已走到了方才沈稚音站过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条空荡荡的游廊,只来得及瞧见一角鹅黄的裙摆飞快地消失在月洞门外。

    裴恒鲜少见她,都督府更是谢绝裴三郎的往来,也不知道她知不知晓。

    他有心想来见她,然而次次皆是这样被她远远躲开了。

    裴恒望着那道月洞门良久才垂下眼睫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漫无目的,兜兜转转,也不知自己要往哪去,只是等回过神来时,已站在一处极安静的院落外头。

    院门半掩着,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,上头写着“哑园”二字。他怔怔地望着那两个字,忽然想起来——彼时二哥上船时,妹妹还在发着烧,二哥径直接手,不许他再插手。

    彼时他觉得大松了一口气,哪怕是去跪祠堂,也好过与这难缠的妹妹相处,哪怕日后知道妹妹被安顿在了哑园,也不过急匆匆走了,连多看一眼都不曾。

    如今他想多看一眼了。

    可她已不是哑园里的表姑娘了。

    妹妹是都督府的夫人,是他二嫂。而他连与她说一句话的机会,都叫她避之不及。

    裴恒在哑园门外站了许久,直到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才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不远处,周嬷嬷正端着一盏茶从茶房里出来,目光落在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上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冬去春来,小狸奴橘子已从巴掌大的奶猫长成了毛茸茸的小胖墩,整日在都督府里上蹿下跳,最爱钻进沈稚音的裙摆底下打盹。

    这些时日沈稚音过得甚是快活,老太太给的补药日日吃着,夜里有时候自己练习祛湿穴位,有时候也等二哥回来一同研习。她的旧疾愈发与裴忱归家的时辰一致了——他不在时便安然无事,他一回来,那些骨子里的虫豸便蠢蠢欲动。

    如此反倒叫她放下心来,横竖不管怎么发作,二哥总能替她纾解的。

    天气转暖,许多人家便走动起来,沈稚音又渐渐结识了些邺城的官眷与贵女,偶尔与她们一同去城外踏青赏花,日子过得比在吴兴时自在得多。

    这日她与几位小夫人约了一道去脂粉铺子,过了许久都不曾回来。

    裴忱早已从城防营回来,正在书房里批文书,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——她还是小姑娘,在外头贪玩些也不是坏事,总比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。

    然而久等不至,眼见日落西斜。

    阿秦从外头进来时,裴忱正要唤人去寻,抬眼见阿秦面色不对,不待她开口便已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马车在长街上飞驰而过,裴忱翻身下马时,正见沈稚音瘫软在阿苓身侧,整个人窝成一团,小脸烧得通红,意识已有些模糊了。他将她从马车里捞出来拢进怀中,她触到他身上的凉意便下意识往他怀里拱,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热。

    “去请大夫。”他翻身上马,将她拢在氅衣里,声音依旧是那般沉稳的调子,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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