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她放下书,走到裴忱身边,仰起脸望着他:“夫君,你什么时候教我认那个穴位?书上写得太含糊了,我至今还是看不懂。”
裴忱搁下笔,微微低下头望着她。
“妹妹眼下就要知晓?”
“嗯!”沈稚音点头,“疑问未绝,心中总是挂念,看书也不得其解。”
于是裴忱遂伸出手,轻轻拢住她的手腕,将她引到矮榻边坐下,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,与她面对着面,视线齐平。
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膝侧,将她拢到自己身前,让她侧躺在榻上,修长的手指极轻极慢地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按揉,一面走一面与她说那些酸胀的穴位——足三里,阳陵泉,伏兔。
这些穴位皆是沈稚音从前在医书上看过的,只是她不专学医,不过看过名字,不知对应何处位置,如今倒是真学上了。
裴忱每按一处,便说出穴位的名字与功效,声音沉而笃定。
沈稚音被按得有些酸,昨日爬石阶太过,腿脚本来有些酸胀,如今被他按得渐渐放松下来,只觉得二哥的手法比阿秦还要好,还一面认真地听着,企图将这些全记下来。
沈小娘子不知道学了有无作用,然而学就是好,好就要学,才不管是什么知识。
裴忱的手指停在了膝窝往上,极轻极慢地按了下去。
“此处,”他开口,声音低了几分,“便是书本之中的祛湿之穴。这个穴位藏得深,寻常医者也未必知晓,需得以指或是旁的针灸这般揉按,方能起效。”
沈稚音浑身一颤。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从他指尖落点骤然炸开,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窜。
她下意识并拢了膝盖,却被他轻轻拢住了膝头。
她的嗓音怯弱摇曳着:“这也不对。若是针灸,恐怕见血,定会疼的。”
裴忱一本正经地安抚:“针灸所用针大小不一,小如罗针,大如指节,并非皆会见血,妹妹且放宽心。”
“莫怕,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,“只是点按穴位罢了。妹妹此处湿气重,按下去自然比别处更敏弱些。多按几次,湿气散了,便不奇怪了。”
他的手指隔着衣料,为她揉按僵硬起来的筋骨。
力道时轻时重,轻时如羽毛拂过,重时如他在马车上咬她指尖时的力道。她咬着下唇不敢再发出声音,只是手指已不知不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软垫。
不知过了多久,裴忱终于收回了手。
沈稚音软在榻上,整个人都懵懵的,只觉得身上到处皆是温热的酥麻。裴忱替她拢好衣摆,将她从榻上扶起来,让她靠在自己怀中,拢了拢她汗湿的鬓发。
“可还好?”他问,声音低了几分。
沈稚音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
她当真敏而好学,将自己作了教具,窝在他怀里,认真地思索起来。
二哥为她纾压,身上确实轻快了许多。于是她乖乖地点了点头,由衷地赞叹道:“二哥果然很厉害。那第三粒糖丸呢?夫君不是说糖丸与穴位在一处么?我怎么没寻着?”
“糖丸藏得比穴位更深些。”裴忱的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将她从榻上抱起来,往卧房的方向走去,“今日妹妹刚学了穴位,不宜贪多。贪多嚼不烂。”
他将她放进锦被里,替她拢好被角,自己也在她身侧躺下,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拢进怀中。
沈稚音窝在他怀里,方才被他按揉过的各处皆暖暖懒懒的,滋味却很好,便有些不好意思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本不想多言。
然而埋头的小鹌鹑实在是个好学孩子,左思右想,终究还是忍不住,忽然从被子里探出脸,期期艾艾地望着裴忱:“夫君。若为治病,此处穴位日后是否也要多按才好?”
裴忱望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,片刻后开口:“自然,纾压祛湿,对身子好。妹妹若想自己学着按,为夫也可以教你。”
他说着,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指引过去。
“妹妹,亦大可以自己试一试。”他道,声音低了几分,尾音微微下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。
沈稚音的指尖被他拢着,极轻极轻地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