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人是糖成的糖精,身上自有些天生的糖丸。

    她还想再问,裴忱却已松开她的手,微微倾身向前,抬手叩了叩车壁。马车便渐渐慢了下来,外头传来长随勒马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去禀老太太,”裴忱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去,“山路颠簸,恐快马致使妹妹不适,我们的车行慢些,请祖母不必等,先行回府便是。”

    长随应了一声,马蹄声便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沈稚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,她想说自己不会因快车不适,可话还没出口,便被裴忱的目光轻轻笼住了。那双沉冷的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深,望着她的时候,仿佛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已安排好了。

    长随策马到了老太太的车旁,将裴忱的话禀了。

    老太太正捻着佛珠闭目养神,闻言睁开眼,往裴忱那辆马车的方向望了一眼,倒也见怪不怪——方才来时,小两口在车里,一个看小人书,一个纵容地看着,她都看在眼里。裴忱待她的外孙女儿很好,这样体贴,她自然没什么要挑剔的,便摆了摆手,吩咐自己的车夫不必等,先行回府便是。

    裴恒坐在老太太身侧,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往车窗外望了一眼,正瞧见二哥那辆马车渐渐慢了下来,拐上了另一条岔道。

    那岔道不是下山的路,绕着山腰蜿蜒而去,风景虽好,路程却比正道远了一倍不止。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——二哥要绕远路,不过是想与表妹多待一会儿。

    待多久呢?

    裴恒如今渐渐明白了这样问题的答案——必定是待得越久越好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垂下眼睫,没有说话,只是搁在膝上的那只手,指节已微微泛了白。

    今日来祭拜大哥,阿娘连他的车都没有备,仿佛他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,想必是此事还在生气。想必阿娘并不知晓,他心中的悔意绝不比她少。

    今日祭拜,裴恒是独自骑着马来的,在山门前被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,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而二哥——二哥有表妹陪他一同爬石阶,有表妹在放生池边等他,有表妹在马车上同他看小人书。

    那些他从前不曾想过要的东西,如今全在二哥手里。

    是他先不想要的,如今又在这里作什么样子?

    裴恒心中唾弃,却也明白,人哪有那样多的道理可讲。

    他从前不想要,是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如今他想到了,却拿不到了。

    裴恒心中郁卒。

    老太太睁开眼,正瞧见裴恒垂下眼睫的那一瞬。

    她人老成精,什么看不出来?裴恒这些时日的萎靡,她看在眼里,今日在寺中他远远望着沈稚音背影时的那一眼,她也看在眼里。她不知道这桩事里到底有多少纠葛,却知道这孩子的悔意是真的。

    手心手背皆是肉,忱哥儿是她亲手养大的,恒哥儿虽不在她跟前长大,却也是个知礼的好孩子,从不曾出过什么差错。

    她知道恒哥儿对这桩婚事不大满意,不愿南下接人,然而她只当这是小孩子脾气,原以为将沈家丫头接来,与恒哥儿相处些时日便好了。却不想后来出了那样多的事,如今阴差阳错,反倒乾坤颠倒。

    裴老太太心中不免一声长叹。

    马车里安安静静的,只听见车轮碌碌的声音。老太太望着裴恒,良久才开口道:“恒哥儿,祖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吧。”

    裴恒抬起眼来,望着老太太那张满是慈蔼的面孔,沉默了片刻,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。“不必了,祖母。”他道,声音有些干涩,却努力弯了弯唇角,像是在笑,“我如今不想这些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见他这副强撑的模样,心里叹了口气,到底没有再劝。少年人的心事,总要自己慢慢消化的。时日久了,总会好的。

    她有些不明白裴恒为何又上了心,先前分明那样不愿,上蹿下跳地闹,连回家都时常不肯,如今又这般姿态。裴老太太只当他是年轻,错失了的放不下,才这样郁卒。只是年轻人多半三日新鲜,恐怕再过些日子便好了,老太太便不再劝了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沈稚音与裴恒那头,马车已拐上了岔道,往山腰深处缓缓行去。

    这条路果然比正道远得多,却也比正道安静得多。两侧是密密的松林,偶尔有几点不知名的野花从积雪里探出头来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沈稚音探头去看,只觉得有些奇怪:“二哥,这条路好像不是回去的路。”

    “妹妹要听的故事,一时半刻讲不完。”裴忱将她从车窗边拉回来,免得外头风雪吹拂了她,将她重新安顿在自己身侧,声音不紧不慢,“若是走近路,只怕还没讲完便到家了。走远些,也好讲得从容些。”

    沈稚音觉得有理,便点点头,又问:“那夫君先吃糖丸,还是先讲故事?”

    裴忱低下头望着她,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他伸出手,将她整个人拢进怀中,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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