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极晚才到,又哭又扔了半晌,着实累极了。
裴忱陪着小妻子说了一会儿话,抚平了她的心绪,便见她小脑袋点点,很快便睡着了。
*
沈稚音再睁眼的时候,营帐之中还一片昏暗,似是天还未亮。
营帐外头隐约传来几声低沉的号角,远远的,被晨风裹着,听不真切。沈小娘子睡昏了头,尚且不曾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,只是下意识地去寻裴忱,待察觉他就在自己身侧,这才安心下来。
她眨了几下眼睛,眼前还是一片昏沉,只觉夜还深,困意深沉,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,腿刚一动,膝头便被一碰,不知是做梦还是怎的,仿佛床榻上摆了什么东西。
她觉得困倦,实在不愿去管,只是那东西大剌剌就在那,叫只想安睡的沈小娘子有些生气了。
她还没完全醒透,只觉得那东西硌着她有些不舒服,便下意识伸手去拨,想把它挪开。
孰料那东西怎么也挪不开,倒叫她来了些犟劲,眼睛还迷迷糊糊闭着,却非要与它比个高低。
然而,沈小娘子费尽力气却也是白费功夫,最终只得生气地挪开手去,就当被窝里多了个别的犟种,不与它计较了。
“妹妹。”裴忱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比平时低了些许,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。沈稚音懵懵地抬起头来,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。他那双沉冷的眼在晦暗夜色里显得有些深,眼尾还带着一丝微红,只是那眼底的神色却清明得很,不像她这般迷糊。
沈小娘子一心想睡,眨了两下眼睛便又要闭上了,迷迷蒙蒙又委屈巴巴地控诉:“……二哥难不成真如书上所言,兵器才是爱侣?怎么夜里就寝,榻上还要摆着剑,快些拿走……”
她困得懵了,也不想再管了,嘟嘟囔囔了片刻,便又睡着了。半梦半醒间,听得裴忱似起身去放了东西,再回来时,那恼人的东西终于不见了。
沈小娘子这才安心,又无意识地往他身边去,挨着他的体温才能放心。如此时候,她分不清梦与现实,胆子也比寻常大些,竟也敢梦呓似地控诉:“……此剑,甚坏。日后……日后不许再在榻上放兵器了。”
裴忱失笑,在她渐渐浓厚的睡意之中,轻咬了一口她红扑扑的指尖。
日后?日后恐怕还有多得多的坏时候。
*
一觉睡醒,已是天光大亮。
沈稚音尚有些困倦,还记挂着自己睡时被撞着的事,狠狠地瞪了一眼放在剑格上的长剑。
二人在营帐中用了早膳。
裴忱还有军务要处理,沈稚音便乖乖地坐在一旁,看他批文书。
她看不懂那些军务上的东西,只是觉得二哥执笔的样子很好看——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杆,骨节分明,落笔时腕骨微微一动,字迹遒劲有力。她托腮望着他,不知不觉便看了许久,直到裴忱搁下笔抬起眼来,她才连忙低下头去,假装自己在看案角那柄剑。
一看到那柄剑,昨夜被惊扰好睡的记忆又浮上来,气得小兔子真想扑上去咬一口。
好在今日看剑的时辰并不如何长,裴忱料理了手上公务,见左右并无其余需他出面的事,便将小妻子带上,回邺城都督府去了。
*
再过了两日,便是裴忱长兄裴慎的忌日。
老太太要去城外的弘福寺上香,裴忱与沈稚音自然随行。
弘福寺坐落在邺城西郊的半山腰上,山门前据传有九百九十九级石阶,裴忱想叫她坐轿子上去,沈稚音却不肯,说是自己走才有诚心。孰料这北方的山比她在吴兴踏青爬的那些小山包高了不少,千百阶走下来,直走得气喘吁吁,连两条腿儿都似成了面条般颤巍巍。
偏她一声不吭,硬要走完。
裴忱不动声色,却放慢了脚步,走在她身后半级台阶的位置,替她挡去了山风。
上了香,老太太要带着裴忱去听方丈讲经,成氏抱着崇哥儿去偏殿求平安符。沈稚音一人无趣,便在寺中闲逛,走到放生池边,望着池中那些红红白白的锦鲤出神。
池水映着天光,锦鲤们挤挤挨挨地争食,尾巴一甩便溅起一小片水花,在日光下亮晶晶的。
她正看得出神,想着哪只大一些哪只小一些,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回头望去,便见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廊下。那妇人穿一身素净衫子,面容沉稳大方,瞧着比成氏小几岁,眉眼间自有一股子利落的英气。
“裴夫人。”那妇人微微颔首,礼数周全。沈稚音连忙还礼,心中却有些茫然——她不认得这位娘子。那妇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,便自报了家门,原来她夫君是裴慎昔年的旧部,如今在裴忱麾下任职。今日乃是大日子,她随夫君一同来寺中上香的,恰好遇见了。
听这位闺名姓李的夫人说话,沈稚音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廊下立着个戎装男子,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