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半跪在自己脚边,修长的手指正握着她的脚踝,指腹顺着踝骨的弧度轻轻按揉着,将她一路坐马车而来的酸胀一点点揉开。
他低着头,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。
沈稚音望着他,方才在校场上那股被愤怒压下去的酸涩便又翻涌了上来。
凭什么呢?
他这样用功,以一人之力顶住了裴府,顶住了整个北境,纵使那些破落事是真的,可他亦是受伤之人,却为何被人这样轻描淡写地当做攻讦他的口舌之语?
可又凭什么有那样的破落事,凭什么叫人这样待他?
“妹妹不必这样动怒。”裴忱察觉到她仍在气恼,便开口劝她。如此叫骂,于他而言实在轻描淡写,他是全然不放在心上,只担心她气的狠了,身子不适,“那些话算不得什么,不过如此,反叫妹妹气大伤身。”
他说得随意,波澜不惊。
“不可以。”沈稚音忽然开口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固执,还带着软绵绵的鼻音。
裴忱抬起眼来,便见她正低着头望着自己。
沈稚音将手伸出来,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,把他拉起来,拉到自己面前。
小姑娘的脸儿红扑扑的,还带着方才不曾干透的泪痕,那双眼儿被泪水泡的莹润漆黑,被营帐里昏黄的烛火一映,亮得惊人。
“谁也不许说那些话。”她一字一顿地道,声音微微发着抖,却笃定得不容置疑,“谁都不可以这样说二哥。”
裴忱望着她。
过往这些日子,他见过童稚的妹妹,见过温驯的妹妹,见过被他亲得晕乎乎软绵绵的妹妹——却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妹妹。
盛怒的,固执的,连自己最怕的血腥都忘了,连自己一贯的规矩都忘了。
她只是这样望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天下没有人可以这样说你,舅母也好,细作也罢,谁也不可以。”
那颗十余年前便封冻得不再起波澜,从不因为旁人的谩骂或是夸赞而跳动的心,映着她这样的一双眼,这样颤抖的话,渐渐有了轰鸣回音。
良久,他低下头,将脸埋进她怀中。
她的怀抱又小又软,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着抖,可她没有松开。
“好。”裴忱开口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虔诚的叹息。“谁也不准说这些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