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几句断续的话。

    那老嬷嬷年纪大了,早已不在主子跟前伺候,只日日坐在灶下添柴,大约是许久不曾有人同她说话,也认不出这位年龄尚小的新奶奶,还以为是哪家的小丫头,便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——

    先裴刺史,也就是裴忱的父亲,原有一房感情甚笃的原配发妻,是裴忱长兄裴慎的生母。夫妻二人青梅竹马,门当户对,感情极好,夫唱妇随,从不分离。

    可后来先裴刺史携妻驻守边关时,恰逢戎狄来袭。等他征战归来,发妻已死于战乱之中。先裴刺史悲痛欲绝,决意不再续娶。但朝廷日益忌惮邺城裴氏在北境的势力,由先帝亲自赐婚,将清河崔氏的嫡女,也就是如今的崔夫人,下旨嫁入了裴府。

    “二爷啊,”那老嬷嬷叹了口气,声音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,“是个苦孩子。爹不疼,娘不爱。小时候瘦得跟猫崽儿似的,在老太太院里养着,几回病得险些没了,太太却连看都不曾来看一眼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老爷和太太重修于好,太太便想把二爷接回去。可二爷不肯。谁也不知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从那时起,二爷便再不曾喊过太太了,只是养在老太太身边。”

    老嬷嬷说到这儿,便不肯再说了,只是又叹了口气,将一根劈好的柴火塞进灶膛里,火星子噼啪地溅起来,在昏暗的灶房里明灭了一瞬便熄了。

    沈稚音站在灶房门口,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查出太多细节,只查出了这短短的几句话。

    可即便只是这些消息,也已叫她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越涨越大,酸涩得厉害。

    沈稚音自觉自己在吴兴过得甚苦,然而两厢对比,自己至少尚且有过阿娘的疼爱。阿娘在世时,也曾把她抱在膝上,给她唱那些她听不太懂的吴兴童谣。阿娘的手干燥温热,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,直到她睡着。

    二哥想必,连这样的记忆都没有罢。

    那他在这偌大的裴府之中,可曾有过什么吗?

    沈稚音得不到答案,心中闷闷的,不知如何是好,怔怔地离去了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裴忱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时,已是傍晚。

    长随从外头进来,附在他耳边低声禀了几句,末了才迟疑道:“夫人今日去了裴府后厨,寻了个烧火的老嬷嬷说话,似是在打听爷的事,要不要拦着?”

    裴忱搁下笔,望着窗外远山在暮色里投下的影子,片刻后才开口,声音平淡:“不必。她想知道什么,便让她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道:“她不是外人。”

    长随面上有些讶异,却立即低头应是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裴忱独自坐在书案前,望着案角那柄折扇。

    扇套上的小狸奴歪着头望着他,那小狸奴是她从裴府抱来的,取了个名儿叫“橘子”。小狸奴绣得歪歪扭扭的,并不很像那粘人的小猫儿,眼睛却圆溜溜得像她。

    他出来时,小妻子追出来,将这小玩意儿塞进他手里,头也不回地跑了,只说做的难看,不要嫌弃。

    他怎会嫌弃?

    *

    待沈稚音抱着食盒坐在马车上时,她心里还在想那老嬷嬷说的话。

    她不明白,世上竟会有如此不爱子的母亲。

    可若说天生不爱子,舅母分明却很疼三哥裴恒。

    思来想去,无论由于什么缘故,其中至少有一项,至少是“偏心”。

    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念头,沈稚音从裴府回了都督府,问清了裴忱今夜在城防营,便叫车夫备了车。

    阿秦劝她,说是城防营尘土大路途远,到了哪儿恐怕已是半夜,若是想见二爷,不如等二爷回来。

    沈稚音平素里很听阿秦的话,可她想着老嬷嬷的那些字句,只是摇头。她问了裴忱在哪,便什么也没有再多说,只是自己收拾了一只食盒,带了些灶上新做的糕点,便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若是往常,她兴许还顾念规矩,问一问官眷能不能进城防营,自己眼下出行会不会给众人添麻烦?

    然而今日她什么也不想问了。

    她只是想着,阿娘在世时,她若是想见阿娘,从来不必问能不能。阿娘是家人,二哥亦是,那么她想去见二哥,也不必问任何人。

    哪怕城防营不给进官眷,她便在外头站一站,将食盒送了便回来,也没什么要紧。

    沈小娘子这样想着,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抱紧了怀中的食盒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马车终于在城防营外停了,将沈稚音惊醒。

    守营的士卒见了都督府的令牌,不敢怠慢,却又有些为难——夫人来此,都督并不知晓。正犹豫间,便有个副将快步走了出来,正是上回在裴府被沈稚音错认成裴忱的那位黑脸壮汉。

    他见了沈稚音,眼珠子都瞪圆了,好容易才把“夫人”两个字喊对了,便连忙将她引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都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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