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面前,仰起脸同二哥说了什么。

    随后他们便一同出府,上了去都督府的马车。

    他没处可去,觉得院中无聊,顾家郎君因那字条的事儿无颜见他,这些日子皆不曾喊他一起赏玩。既然无处可去,裴忱索性信马由缰,不知怎的就远远地跟在了马车后头。

    裴恒看见沈稚音从车窗里探出半张小脸,似乎在吩咐车夫什么,然后车帘便放下了。

    车轮碌碌地碾过青石板路,他骑着马,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头。

    裴恒听见马车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——是沈稚音的声音,软软的,糯糯的,带着一点小小的期盼。“夫君,我给你治病,好不好?”“夫君有没有好一点?”

    然后是一阵极轻的、极细的声响。

    并非说话声,是衣料摩挲的声音,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细弱的、被堵住了的呜咽,像是雀鸟的翅膀在掌心里扑棱,却怎么也飞不出去。偏那鸟儿恐怕也没有飞出去的意思,不过只是扇扇翅膀,温驯可爱。

    昔日在北上的船上,他其实也曾见过沈稚音这样同他说话。

    分明没见过他,却还是用亮晶晶的双瞳望着他,小心翼翼地想要讨好他,只为博得他的一点欢笑。

    如今旧颜已失,尽成尘烟了。

    裴恒的手攥紧了缰绳,指节泛着青白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跟上去,只是停在原地,望着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,望着那车轮扬起的一小片尘土慢慢落回地面。仿佛他这些日子因为那小娘子而跌宕起伏的心,全被弃之若履。

    裴恒忽而觉得极可笑。

    自己可笑,这自不必谈了,旁人不知,自己交好的顾郎君却是知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只是觉得,眼前所见的一切,皆是可笑。

    二哥啊……马场上飞马而过,百步穿杨的军中儿郎,竟会躲不开阿娘那深宅夫人的一盏热茶吗?

    昔年他曾自嘲自己蠢笨,瞧不出别人明晃晃的心思,不适官宦场,却不想也不是全然看不懂——至少二哥的心思,如今他似隔岸观火似的明晰。

    二哥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知道。

    知道自己跟在后头,知道自己听见了马车里的声音,知道自己会看清这一切,直到自己蠢笨如斯,却也想得明白这一切从头到尾,桩桩件件皆是算计。

    可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?

    二哥如此高高在上,不就是堪破了即便他知道一切也无能为力么?

    裴恒挫败不堪,猛地一夹马腹,策马往前奔去去。

    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,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裴恒不知道路有没有尽头,只求天无绝路,一路狂奔,沁出的汗将手中那枚一直攥着的,写着沈稚音名姓的字条捏得粉碎,字字成灰。

    蝼蚁亦有撼树之力,他诚心知悔,定要寻出一条新路。

    *

    都督府的婚后日子,过得比沈稚音想的还要松快。

    裴忱还没开始教她《内外合仪》上的东西,她倒也不急——反正二哥说了,来日方长,慢慢教便是。

    都督府是她亲手布置的,住在哪儿都舒心,日日与阿秦阿苓作伴,想去哪儿便去哪儿,不必晨昏定省,不必看谁脸色,连说话的声调都不必刻意压着。她从吴兴带来的那些嬷嬷们,周嬷嬷留在裴府养病,其余的也各有各的安置,竟是一个都不曾跟来。

    她活到如今,从不曾这样舒心过。

    可日子越是舒心,沈稚音心中便越是记挂着不舒心的事。

    那日在裴府,崔夫人骂裴忱的那些话,那些碎瓷的脆响,那滚烫的茶水泼在衣袖上的声音,如同烙在了心中似的,半点也忘不掉。

    她试探着旁敲侧击裴忱,只是二哥不过淡淡的“母亲”二字,听不出任何喜怒,仿佛只是提起一个不大往来的远亲。

    可正是这样,她才愈发确定其中有古怪。

    阿娘少时疼她,她记得极为清晰。为何二哥的阿娘便这样不疼他——如今想来,她甚至从未听过二哥唤一声“阿娘”,只余规矩疏离的一句“母亲”。

    沈稚音不知自己为何这样上心这件事,却也不敢直接去问裴忱,抓耳挠腮地想法子。

    日子便这样流水似的过去好几日,裴忱的婚期休沐便结束了。

    裴忱执掌北境,事务繁忙,重新开始上衙,每日早出晚归,有时深夜才回来,怕吵醒她,便宿在书房里。

    沈稚音白日里空闲的时间便多了起来,便试探着从阿秦开始打听。可阿秦毕竟不是长久在府中伺候的,虽然对沈稚音知无不言,却也只是知道二爷少时不曾养在崔夫人身边,是养在老太太跟前的。

    沈稚音问不出更多,便索性又去寻了裴府的一些老仆。

    老仆们见了她便噤若寒蝉,问什么都摇头。她碰了一鼻子灰,最后还是从裴府厨房里一个耳背的老嬷嬷口中,听到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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