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沈稚音应得飞快,生怕他反悔似的,忙把自己的杯盏推了过去。
裴忱便拔了塞子,替她斟了一盏。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,果香愈发浓郁。
沈稚音双手捧起杯盏,先凑到鼻尖嗅了嗅。那果香清甜纯净,半点没有寻常酒液的辛辣气,倒像是熟透了的野莓子在罐子里捣碎了,兑了些山泉水的模样,光是这般嗅闻便觉口齿生津。
她试探着啜了一小口。
入口果然极顺,比梅子酒还要甜些,几乎尝不出什么酒味,只有一股暖融融的热意从喉间滑下去,一路暖到腹中。她又啜了两口,眼睛弯起来,像一只偷尝了蜜糖的猫。
“好喝。”她道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撒娇,“二哥,再要一盏。”
“一盏便是一盏,不可贪多。”裴忱这样说着,却捱不住她撒娇,便替她又斟了半盏。
沈稚音见他这般,便知他口硬心软,干脆将自己的杯盏又往前推了半寸,眼巴巴地望着他。裴忱望着她那双被酒意熏得有些雾蒙蒙的眼,到底还是替她斟满了。
如此反复了几回,沈稚音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了。
她只知道那果子酒甜丝丝的,喝起来倒似喝果汁儿冰酪似的,喝下去半点没有察觉。待到终于觉得有些头昏的时候,已是两颊滚烫,看什么都觉得有些恍惚了。
“二哥,”她托着腮,望着对面的裴忱,眼睛一眨也不眨,忽然道,“二哥像仙长,真好看。”
裴忱搁下茶盏望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稚音见他不应,便又补了一句:“我当真觉得,讲玄之中的那些仙人,未必有二哥气度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极了,大有若他否认,便要与他好好辩一辩道理的架势。
“妹妹醉了。”他道。
“才没有。”沈稚音摇头,摇到一半便觉得头晕,又连忙扶住了桌角,依旧是理直气壮的,却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,“只是有一点点……一点点晕。”
沈稚音仰起头望他,那双被酒意染得雾蒙蒙的眼儿里满是信赖,瞳孔微微有些涣散,却还是努力地聚焦在他面上,口中喃喃着的一点点,正与某个夜里说的别无二致。
沈稚音想要站起来,身子却摇摇晃晃的,显然是醉的厉害了,险些一头栽到一边去。
裴忱便伸出手,将她扶稳了,便唤阿秦进来扶她回房,自己在后头相送。
到了沈稚音的院门口,裴忱便停住了。
“妹妹好生歇息。”他道,声音不高,语调与素日里并无不同。
裴忱替她将门推开半扇,却毫无要进去的意思。沈稚音扶着门框回过头来望他,那双被酒意泡得雾蒙蒙的眼里还带着几分困惑,似乎在问他开了门却为何不进来。
“天色已晚,我不便久留。”裴忱依旧是那副规矩冷淡的模样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极短的一瞬,然后便移开了,“外头有人候着,我回裴府去。”
沈稚音这才想起来,他们如今是未婚夫妻了,成婚前不能同住一处。这样想着,眸底不免漫上些许失落。
不过转念一想,裴府与都督府相距不远,她若想见他了,随时去便是,因而也没有那样失落了。
“好,”小脑袋点着,嗓音软软的,带着酒意上头后的困倦,“二哥路上小心。”
裴忱略一颔首,转身走了。
沈稚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,这才关上门,晃晃悠悠地走到榻边,一头栽进了软枕里。
她太困了。
这酒这么香,却怎么这样醉人?
果子的甜香还残留在唇齿之间,暖意从腹中往四肢百骸蔓延,将她整个人裹进了一片温热黏稠的倦意里。沈稚音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,脑海里最后的念头是,酒真坏,下次再不饮用了,回回饮酒便要做些怪梦,叫她不堪回首。
夜深深,梦黑甜。
直至一阵饱胀自梦的深处袭来。
沈小娘子迷迷糊糊又绞尽脑汁地想,为何这样难受?
思前想后,方才反应过来,酒水喝得多了,压在腹间,坠坠的慌。
她尚未分不清现实与梦境,不知自己想的对也不对,又下意识翻身。
可是这回,便翻不动了。
有什么正压着她,温热笃定,不容拒绝。
沈小娘子的意识还浮在梦与醒的边缘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只是憋得狠了,凭本能地伸手去推。
然而手刚伸出去便被握住了,指尖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裹住,极轻极慢地磨着。
一片混沌里,沈稚音终于勉强睁开了眼,压根不知自己身在梦中还是何处。
昏黄的烛火在榻边摇曳,将那道修长的身影投在她面上,黑沉沉地压下来。
沈小娘子醉成浆糊的视野终于勉强辨出这副清冷矜贵面孔。
裴忱正俯身在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