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是如同沈稚音那日将它系在剑鞘时那样,轻软的底子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掌心如一团云。沈稚音接过来展开,翻来覆去地瞧,干干净净的,只是有些地方不知为何抽了丝。
丝质的东西,或是指尖勾着了,或是在那儿摩擦了,便容易抽起丝来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沈稚音左右翻看,没瞧见血渍,抬起头望他,眼底全是困惑:“没有脏呀。”
裴忱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她,唇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渐渐深了些。
沈稚音便觉得那目光底下藏着什么她看不透的东西,叫她心跳莫名快了几拍,却又不肯服输,非要追问出个答案来。“二哥说呀。”
“妹妹果真想知道?”裴忱开口,声音低了几分,“那便闭上眼。若是睁开了,便不给妹妹看了。”
沈稚音迟疑了一瞬,到底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,老老实实地阖上了眼。
眼前骤然跌入黑暗,其余的感官便格外敏锐起来,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还是没停。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雨声,便察觉到裴忱将披帛放在她两只手心。
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,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,将她连同那条披帛一并拢在了掌中。
丝质在掌心刮擦着,体温将那轻薄的料子蒸得热起来。
沈小娘子老老实实地闭着眼,什么都看不见。
外头的雨还在下,滴答滴答,落在檐角的瓦片上,又顺着瓦缝渗进来,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这会子,她的神思有些清明了,便不由得一直听那雨声。
雨明明是凉的,可那点雨声落进她耳中,却像是被地龙烘烤过一般,粘稠滚烫,藕断丝连,如蛛丝似的。
她鬼使神差地想,难不成,雨也会是热的吗。
还是她吃多了酒,被地龙烘得热昏了头?
沈稚音想抬头,裴忱另一只手便将她拢进了怀里。有气息落在她的发顶,热得烫人,裴忱的下颌正抵上了她的额角,微微仰着,喉结滚动时擦过她的眉心。
雨声黏稠,地龙燥热。
在这昏天暗地的黑暗里,沈稚音忽然有些分不清了。那条披帛分明是凉的,可此刻贴在她掌心,他的掌包裹着她细瘦的手背,交错着她的指节,被彼此的体温熨得滚烫。
裴忱没有说话,这室内便安静极了。
外头的雨声越发大了,敲落在瓦顶,滴滴答答。
而他渐弯了身子,将沈稚音拢在自己怀中,胸中吐出的喟叹的便一点点地淌进她的耳廓。
被挤压碾碎了的喟叹,隐约听出来几句零星。
“好妹妹……”
“好爽……”
沈稚音的心都要扑通炸开,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,这说的是什么话,又要挣手抬头。
可惜她挣不脱手,人被他箍在怀中,哪儿也去不了,只能抬头想要睁眼,然而却将自己的唇送到了他的嘴边,如同饿极了的狼一般,被他一口叼住了。
沈小娘子又被吃了个天昏地暗,等到后来,已经是精疲力尽。果酒的劲头涌上来,就这般又跌入梦中去了。
*
待沈稚音终于从那深沉梦中醒来的时候,外头的雨已经停了。
她睁开眼,盯着头顶陌生的帐幔看了片刻,意识才慢慢回笼。此处是都督府,不是哑园,昨夜她吃多了酒,又偏巧烧了地龙,热得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。
梦。
沈稚音猛得坐起身来。
寝衣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,露出锁骨底下一小片莹白的肌肤,上头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红痕——是那根银链子压出来的,不是别的什么。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微微有些肿,但那是昨夜吃了太多酒又吃了羊肉鹿肉,上了火,自然不是别的什么。
对。只是上了火。
她深吸一口气,环顾四周。
屋子里安安静静的,窗外的日头已升得老高,阿秦还没来得及进来伺候梳洗,阿苓的笑声远远地从院子里传来,一切都与平日无异。床榻上只有她一人的睡痕,被褥虽叫她夜里蹬得乱糟糟的,却也没有旁人的痕迹。
果然是梦。
只是梦罢了,没人会知道她在梦里做了什么,连二哥也不会知道。至于梦中的二哥如何荒唐,那也是她吃嘴了乱想,做不得数。
沈稚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心中想着,酒果然害人,她才喝过几次酒,似乎每一回都闹出糗事,日后再不能喝了。
她在被子里滚了一圈,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压下去,这才爬起来唤人梳洗。
阿秦替她梳头,她在镜前说着自己今日要佩从家里带来的玉环,正说着,便听到外头门响。
“妹妹。”
那声音不高,从院中传来,隔着一扇半敞的窗,落在她耳中却如惊雷炸响。
她转过头,从窗棂的缝隙里望出去,便瞧见院中的桂树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