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了装上去,又将新络的扇坠系好,低头忙碌了半天。扇套的尺寸一分不差,扇坠与原本那枚青玉坠子并排垂着,新新旧旧,倒像是一对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她将扇子捧还给他,仰着脸看他,眼儿亮晶晶的,等他说一句好。

    裴忱接过扇子,指腹在扇套的银线竹纹上轻轻抚过。那针脚细密却不甚平整,有几处绣线还歪了,想是她拆了又缝,缝了又拆。

    “尚可。”他道。

    分明是很无情的两个字,这小姑娘倒不怕,眼睛还弯了起来——沈稚音暂且还不曾摸清裴忱的脾性,却知道阿父的脾性。他们这样冷硬又寡言少语的人,“尚可”便是极好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原本的忐忑此刻散去大半,沈稚音唇边绽出一个小小的笑来,又连忙收了回去,只是唇角怎么也压不平:“那我下回再做几个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裴忱应了。

    裴恒还立在进门时的原地。

    无人管他,那缠人的沈妹妹也不缠着他了,倒叫孤零零的裴恒一怔,略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虽不知为何有些不适应,却也比一瞧见表妹便想起那桩强扭的婚事强。

    外头阿秦正好来报,说是到了姑娘吃药的时辰。

    沈稚音一怔,往窗外望了一眼,只见日头已经偏过槐树梢,果然到了吃药的时辰。

    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,也不好再留,沈稚音便起身告辞了:“二哥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裴忱没有留她,只略一颔首。

    沈稚音这才转向裴恒,端端正正行了礼:“改日再去拜见三哥。”

    以裴恒素来怜香惜玉的性子,总能说出许多好听话来哄小姑娘。然而对着沈稚音,他实在不敢多说什么,憋了半天,也只说了一声“表妹慢走”。

    然而沈稚音似乎并未多等他,裴恒话音刚落,她已转身跟着阿秦往外走了,脚步轻快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裴恒稍有愣神,但并未多想。

    却不想裴忱竟放下了手中的扇子,一同跟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竟亲自去送她。

    庭中槐影斑驳,蝉声从树冠深处一阵阵涌来,沈稚音正跟在阿秦身后往外走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,还没来得及回头,便听见裴忱淡然的声音响起:“今年苦夏,记得给姑娘出行备伞。”

    阿秦应了一声是,裴忱身边的长随便将带来的纸伞递去了。

    二人行至廊桥尽头驻足,沈稚音停下,想要多谢二表哥亲自前来送她,还未曾开口,一片阴影便从头顶落下来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闭眼,肩膀微微一缩。

    一只手从她头顶拂过,带起一阵极淡的松柏香。

    “有花落上了。”裴忱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。他收回手,指尖拈着一朵细碎的槐花,花瓣被晒得有些蔫了,边缘泛着淡淡的黄。

    沈稚音睁开眼仰起头,看见他垂着眼,正将那朵槐花搁进掌心。裴忱的手指修长,花瓣落在掌心里,衬得那一小片白色格外单薄。

    “……多谢二哥。”她小声道了谢,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。

    “天热,多消暑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沈稚音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裴忱还站在廊下,玄色衣袍被槐影染成深深浅浅的墨色,见她回头,他微微抬了抬下巴,是叫她安心回去的意思。

    沈稚音抿了抿唇,将那点忽然泛上来的,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压在舌底,快步穿过月洞门,往哑园去了。

    裴忱一直望着她,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,方才转身。

    裴恒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就站在正堂门口,竹青色的衣袖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荡,他的目光落在裴忱手中那朵往常绝不可能出现的槐花上,停了片刻,这才移开。

    裴忱由着他看,也浑然不在意裴恒如何看待,只是将那朵槐花搁在了廊下的石阶上,仿佛随手为之。

    “你来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很平淡的口吻,毫无半点寻常兄弟的热络。

    “听说表妹身子大好了,”裴恒站直了些,“总归是我的不是,所以来瞧一瞧。”

    裴忱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他就那样站在阶下,微微仰着头看向裴恒。两人之间隔着几级石阶,不近不远。日光正从裴忱的身后打过来,而他过于鲜明锐利的眉目背了光,便通通笼在阴影里,喜怒难辨。

    裴恒看不清他的眼神,只觉得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,仿佛在称量什么物什。

    然后裴忱才开口:“既如此,今日见过了,如何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裴恒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表妹落水,记忆有损。”裴忱拾阶而上,一步步朝他走来,“她如今不记得船上的事了,不记得去江南接她北上的是谁,不记得落水。与你攸关之事,一应皆忘了。”

    裴恒的呼吸顿了一顿。

    方才沈稚音站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