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宁宫是纯昭媛的宫殿。
连簌努了努嘴,气儿还不大顺,说出口的语气便显得有些冲人:“纯昭媛不是宫中最得圣宠之人么,怎么娘娘一入宫,她就这么心急了?如今被陛下落了面子,怕是会记恨到娘娘头上。娘娘真是无妄之灾。”
“好了,连簌,小心隔墙有耳,”素琼急切地打断她,小声提醒道,“娘娘刚入宫,各宫可都在盯着呢,即便是私下里,咱们口也不能口无遮拦,以防与人交谈时不慎说漏了嘴,被人抓住话柄。”
见自家娘娘没说话,她又话锋一转:“奴婢倒是觉得,有了纯昭媛这一出,今夜过后,旁人都不敢再轻视了娘娘。”
连簌哼哼两声,不乐意地道:“话是这么说,可纯昭媛截宠的意图也是事实。若是陛下真遂了她的愿去了长宁宫,明日过后,娘娘可如何在宫里立足啊?”
素琼无言反驳。
归根结底,还在于圣心。
可圣心又岂是什么人都能揣度的?
苏簪雪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,对这位未曾谋面的纯昭媛生了一些好奇之心。
她并不觉得,纯昭媛会没有预想过帝王没去长宁宫会造成什么后果。
这座宫里或许有蠢笨之人,但能当上宠妃的,绝对心思玲珑,懂得审时度势。
况且,她还是卢家的姑娘,卢大公子嫡亲的妹妹。
长宁宫
月色渲染在窗台上,镜子前的女子正垂着长睫,一手托着一缕青丝,一手握着玉梳慢慢梳理乌发,她的动作从容轻缓,手腕一抬一落,墨色的发丝顺着梳齿缓缓滑下。
及腰的长发散至背后,露出一张莹白的面容。
见她放下玉梳,疏筠熟练地将银盒打开,用指腹蘸了少许桂花油在掌心揉开,细细抹在女子的发尾处。
妆台的烛影摇曳,一如疏筠此时不安的心绪。她迟疑许久,终是压低声音开口:
“娘娘明知今日是苏贵嫔入宫第一日,为何还要让奴婢去御前请陛下?如今陛下没来咱们宫中,岂不是成全了苏贵嫔?”
各宫本都在观望陛下对苏贵嫔的态度,娘娘却利用自己给苏贵嫔铺了一条好路,让苏贵嫔在宫中快速地站稳了脚跟。
一想到今日在长信宫见到的女子,疏筠心底便涌上些许担忧:“原先听说苏贵嫔是良妃娘娘引荐给的陛下,奴婢还不相信,可现下想来,这话恐怕不假。”
陛下不重女色又如何,苏贵嫔那相貌,即便只是放在眼前看着都是养眼的。
纯昭媛望着铜镜中倒映的脑袋,幽幽问道:“疏筠,你觉得陛下为何会让苏贵嫔入宫?”
疏筠低着头,声音有点小:“奴婢不知。”
纯昭媛偏头,视线转到交颈白瓷瓶中插着的一簇金桂上,慢条斯理道:“因为宫中不能一枝独秀。”
疏筠抿了抿唇,闷声反驳:“可满宫嫔妃,陛下只给娘娘您一人赐了封号。”
而且说起宠妃这个名头,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自家娘娘。
她像是真的有点不懂,又像是不愿深想其中原因。
“今时不同往日,”纯昭媛没有否认,不欲多言,语气趋于平淡,“疏筠,你只要记得,帮苏贵嫔尽快在宫中立足,也是在帮本宫自己。至于苏贵嫔承不承情,那是她自己的事儿,与本宫无关。”
疏筠也没有刨根问底,缓缓点了点头:“奴婢明白了。娘娘放心,奴婢会约束好底下的宫人,让他们莫要与长信宫那边起了冲突。”
纯昭媛坐回拔步床上,拨了拨帷帐上悬挂的香球,忽然悠悠叹了一息:“不过,本宫也没想明白,陛下为何独独选中了苏贵嫔。”
疏筠顺着她的话思索:“是啊,陛下怎么不在新妃中抬举人呢?三位婉仪各有倚仗,不论陛下抬举谁,其余人恐怕都会斗得不可开交。”
八位新妃之中,有三位初封婉仪,几个月过去,其中两位已经升了贵仪。
为了争先晋位,几人可谓是手段百出。
只是谁也没料到,有一日陛下会越过她们,从宫外迎进一位贵嫔。
纯昭媛思来想去,也想不出个所以然。
或许,苏贵嫔有她的过人之处吧。
如此想着,她倒是想快点见一见这位苏贵嫔了。
也不知,良妃对今晚之事满不满意。
长华宫
被纯昭媛惦记的良妃正在榻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尚局送来的账册。
栖云半蹲在她的脚边,力度适中地为她捏着双腿。
察觉到自家娘娘的情绪,她试探地开口:“往常竟是没看出纯昭媛也会主动争宠,今朝被陛下落了脸面,往后她怕是要与苏贵嫔对上了。”
良妃没有说话,她看着手中账册上的字迹,总觉得这些字今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