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泡在水里, 他呼出的气息里依然能闻到丝丝酒气,眼神不太清明,整个人泛着股混不吝的懒散, 但姜目淮却细心地发现他嘴唇很苍白。
与他那透出潮.红的脸色截然不同。
“你喝酒了?”她问, 语气却十分笃定。
陆霁英搭在浴缸上的手往前一伸, 稍加使力就将她拽到跟前, 惊恐后的腿软顺势发作, 姜目淮没站稳,一下跌坐在冰凉的地上。
水渍从牛仔裤腿慢慢往上晕开, 湿哒哒的,浴缸里的水还在不断下淌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。”他不依不饶,“你是在担心我吗?”
“担心。当然担心。”姜目淮稳住心神,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,“担心你死了,我一个人在这解释不清。”
手腕被脆生生地攥着,更用力了些。
像是想通过蛮力对她施以报复。
“明知道我不会说你爱听的话。”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, “松开。”
“姜目淮啊姜目淮……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气无力,湿透的衬衫,领口皱巴巴贴在他锁骨处。只见那失了血色的嘴唇轻抿,像是不舒服, 他猛地栽了回去。
“哗啦”一声, 冰水四下飞溅。
和进来时的姿势一样, 他躺着, 只是不像之前整个人淹在水里。
姜目淮不清楚他又搞什么名堂, 催命似的把她叫过来,却只是让她看着他发神经。
她朝前靠近,偷偷瞟了他一眼。
“喂, 陆霁英。”
他难受地扯开领子,她看见他的左手在轻轻发抖。
很轻微、很轻微的抖动。
如果不是他此时此刻还戴着表,磕在浴缸壁上发出极小的撞击声,她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着急地去抓他的手:“陆霁英,你怎么了?”
“快死了。”他淡淡地撩起眼皮,嘴角一勾,满不在意地说,“要死了。”
很多年前的某天,他也是这样麻木地躺在浴缸里,手中攥着一把定制美工刀,声嘶力竭地喊着——“姜目淮如果你敢走,我就死给你看。”
过去这么久,她还是能清晰回忆起那天的画面,他的崩溃、她的冷漠。
他是又发病了吗?
可明明、可明明褚宝容说过把他送出国就能治好他。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 像是终于满意她的反应,他突然轻笑一声,“你看,你还是担心我的。”
他喃喃自语道:“你还是担心我的。”
姜目淮快要分不清他这个人有几分真、几分假,害怕他利用自己的性命博取同情,更怕他真的想不开。
他死死盯着她,目光中带着她读不懂的悲伤,一闪而过,最后一双深邃的眼眸只剩冷漠。
她想逃离,扶着浴缸边沿站了起来:“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。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
他没醉,这点酒根本不至于让他醉。他只是需要点酒精来麻痹、来克制自己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与不安。
从早上看到她和沈述辞一起从单元楼出来就开始不对劲了,他不停地给她打电话,不停地打。
周晨来接他时,说他似乎是因为低血糖晕了过去。
他让周晨送他回静园,他想等她来家教时当面听她的解释,可她还是没有来。
姜北澈不舒服她时时刻刻陪着,可他也不舒服。
很不舒服。
陆霁英叫住她:“你和我说你在照顾姜北澈,你说他离不开你。”
姜目淮一脸茫然停下脚步,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。
“今天早上。我看到了。”
他的左手又止不住颤抖起来,“不是还有沈述辞吗?他是你们什么人。”
今天早上……所以……
“你早上去找我了?”她难以置信,“你来找我为什么不给我……”
她突然想起那七通未接电话。
“不打算解释解释吗?”他的声音像是冰冷的雪粒,无波无澜却极具寒意,“我不是让你和沈述辞保持距离,为什么不听?”
她不想和他吵,耐着性子向他解释:“他只是听说小澈生病过去看看,我没有特地叫他。”
“电话的事……对不起,当时实在太仓促了我没有听见。”她发现他脸色更差了,“你是因为这个生气?”
陆霁英一言不发。
“后来我给你打电话了,但是你没接。”姜目淮看着他这样,心脏骤然抽疼,她觉得他们不该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再把关系闹得更僵。
陆霁英却突然开口:“到底是看姜北澈还是看你?”
“你现在一点也不冷静。我觉得我们还是终止这个话题比较好。”
“不敢说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