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,她轻叹了口气,忍不住再次想着,要是家里其他人也能活着过来这边就好了,虽说他们如今仍旧没有大富大贵,但一家人咬咬牙努力努力也会让他们偶尔喝上鱼汤的——
他们在南方十几年了,也没遇上几个被强制抓去打仗的,大多数不想去的交了代役税就行,哪像他们那会儿,即使交了钱,遇上战乱年代兵不够了仍旧会把农家里适龄的男儿拉上战场,就说她哥,刚到成亲的年纪还没来得及娶媳妇就被拖走了,没能给他们家留下丁点子嗣,那是她娘这一辈子的痛。可是,那是官府拉的人,是朝廷下的征兵的命令,他们就是普通老百姓,大字不识一个,再惨想找人说理都没地方说理去。
再说回她如今待的这儿,他们这儿天高皇帝远的,当年花了多少时间过来李桂琼都记不太清了,只知道走了很久很久,走到多少次想过放弃,才终于走到这里。说是盛朝的土地,但是最南端,朝廷能管到的不多,仍旧是他们这边的州府说了算,而南边的人自然是向着南边的,被迫归属朝廷已经是很无奈的一件事了,要想他们多听朝廷的话,那是不可能的。
李桂琼喜欢现在的生活,也会怀念以前的种种,想念故里的人,但若是让她选择的话,她还是会选择留在这里。这里战乱少又安稳,是她从前都不敢想象的生活,他们一家好不容易才在这里安顿下来,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而回去过从前那种苦日子,甚至丈夫儿子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捉到了战场上,战场上刀枪无眼,要是有什么不测,那会要了她的命的。
她没她娘亲那么厉害,即使丈夫儿子战死了还能独自抚养她长大,她要是没了丈夫儿子,也许就跟着去了。
天色越来越亮,晨曦从东边爬上来,穿透云层,撒下淡黄色的辉光,世间一切又活了过来。
其他人也起来了,整个院子瞬间又热闹起来。
天是没下雨了,路程推车山路不好走不便出摊,但陈溪卖鱼是挑着去的便没这烦恼,今日仍旧要去,总不能一直养在家里呢。
李桂琼心疼自己的小儿子每次都要挑着重担来回镇上,鱼和两桶水的重量也不轻了,他又才十三岁,想着今日他们在家的活也不算重,虽说半大小子,但家里条件不好他人也瘦小,挑那么重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不累。
山上的柴还湿着又不能去砍柴,他们俩多半是在家里弄其他东西,留在家里怎么都比去镇上好一些,这么想着,李桂琼便对陈福生道:“今日就让老三在家里歇一歇,你去卖鱼吧。”
她丈夫好歹是个壮年,虽说没有别人强壮,但都是干农活的,有一把子干活的力气,让他去也能让陈溪歇上一天呢,要不然累坏了小儿子,以后要是长不高可不好讨媳妇。
媳妇都这么说了,陈福生自然没有不应的理,小儿子的辛苦他也看在眼里的,虽说他不善言辞,但其实也心疼小儿子,奈何前些日子家里又是建水池又是建茅厕的自己也忙,他是想帮忙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,只能看着他辛苦,这会儿他能帮上忙自然不会拒绝,都是家里的活,谁干不是干,都没有分家呢,就算分家了,他们当爹娘的,能帮上点孩子的忙自然也会帮忙。
好在家里这会儿不用天天挑水了,陈溪总归比从前轻松了些,不至于每次不管早起亦或者收工回家都要挑水。陈福生由衷地觉得这水池建得好,家里有什么要用到水的地方直接出个门就能洗了,都不用再到河里去,也不用担心到祠堂挑水时遇上某些人的白眼。
这些年他们可没少遭别人的白眼,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,偏偏自家住得偏,离家里最近的井就是人家祠堂那口,为了过日子什么憋屈都只能自个儿吞回肚子里去。
这段日子都不用到村祠堂里去挑水,不用再遭人白眼,他心里别提多畅快。
陈福生满口答应:“好。”
早上草草吃过东西,陈福生去了镇上,路程和李桂琼他们到了地里,而陈琳琳被迫苦着脸去割草去了。
她也好想和娘亲他们一起去种莲藕呢,这东西她吃过,脆脆的,炒起来吃可好吃了,她也想和家里人一起干活,还热闹呢。
路程瞥见她那委屈样,笑着摸摸她的脑袋:“哎哟,是谁家的姑娘小嘴巴撅得都能挂油壶啦?好了好了,我不说了。”
见她恼怒,路程眼眸微弯,到底是没继续逗她:“好啦,那块地小我们几个过去也用不了多久,咱们琳琳不如去多割些草,把咱们家的鸡喂大了也好生蛋。你不是想吃鸡蛋吗,到六月的时候,咱家的鸡就差不多要下蛋了。”
“我知道的,我努力割草和抓虫子喂鸡的,还有挖地龙!”小姑娘说到这个,又噔噔跑回去拿了个小铲子,一脸得意,“用这个挖,昨晚下了雨,泥土软,好容易挖到地龙的。”
李桂琼见她古灵精样,点点她的脑袋,一直忍笑:“好,挖挖挖。”
陈溪抱臂看她,哼了哼。
陈琳琳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