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泽倒是死得干脆,在听闻这人死讯时,他还颇为失望自己没能手刃仇人。而白固也不愧能在外逃亡这么多年,与陆泽沆瀣一气狼狈为奸,该撇下人时半点都不犹豫,逃得倒是快。
若非有叶池送的锦囊在手,他早就追上去了。只是既然公子为他着想,他总要将凉州的事办妥当后,再来解决这番恩怨。
他原本还担忧白固作为地头蛇,跑了以后再想找到只怕又要费不少功夫,可如今一听对方正和程敏达在一起,反而高兴起来。
往日冷着一张脸的他,今日竟轻笑了一声,道:“程敏达与白固二人同流合污,难道不是件好事?”省了让他兵分两路的心。
只是狡兔三窟,他也不能为此放松,免得事到临头又让白固这个狡猾的兔子跑了。论狡诈,程敏达根本不是白固的对手,这两人在一处,说不得程敏达被白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。
不过也因程敏达是他的下属,对方行军习惯他十分了解。
程敏达想退,靳砀却不给他机会。他一贯是走群众路线的,他对扬州的地形不够了解,于是寻了当地人做向导,又有斥候在前方打探消息,分出左右两翼,组成一张大网,只等着将程敏达的军队包了饺子。
程敏达离开时带了那许多财物,本就拖慢了行程,反而靳砀却是轻装上阵,没几日就追了上来。
他所用兵法都是靳砀用剩下的,靳砀率的人中更有一万精兵亲卫是他亲自操练,个个都可以一当十。何况跟随程敏达离开的人本就是出自豫州,而豫州军里就算对靳砀存贰心,对这位百胜将军如何不惧?
自古有一鼓作气,二而衰,三而竭的说法,可见这行军打仗士气的重要性。
程敏达的部下对上靳砀时,首先就露了怯,即便人数上占优,可上了战场仍不占上风,更是一步退,步步退。
这场动乱没花费多少功夫就平定下来。白固与程敏达本就存着相互利用的心,程敏达虽不够精明,但却知晓一件事,他手里这些陆泽的旧部实则还是听从白固的命令,并未被他收拢。因此他当然不能将白固放跑,而是软硬兼施地将人留在了自己身边。
白固不愿与他撕了脸皮,只能暂时按兵不动,但心里早有谋算。
他在听闻是靳砀亲率军前来时就觉察到不妙,早就收拾行李准备跑路,可谁想到程敏达竟败得这样快,他本想离开却被人堵了正着。
被压到靳砀面前时,他仍不死心,头脑飞速转动思索着该如何说服对方保住自己的命。可当他一抬头,对上靳砀的眼神,他不由打了个寒战,脑海里想的那些话一瞬间全都没了。
对方看他的眼神,就像是他早已是个死人。
第195章
在靳砀的心中, 叶池千好万好,所以他万万不愿让白固这种人脏了公子的手。
本想折磨白固一番,可只看了此人一眼, 见到对方狼狈的样子又没了兴致, 只吩咐下去,将人砍了,头颅挂在旌旗上以儆效尤。
白固被拖出去时,正听得靳砀吩咐让人准备上好的扬州特产送到兖州刺史府去, 听那语气便不是随意敷衍,桩桩件件都上心。
想他这辈子年少时事事顺心,谁料自叶池来了湖阳, 他失了家人亲眷, 又成了朝廷钦犯, 往日引以为傲的家世品貌一朝都化为乌有。颠沛流离数载, 还是靠阿谀以往看不上眼的王府管事才安稳下来。他空有一番雄心壮志, 辅佐陆泽登基即位, 然而叶池早是手握一方大权的地方大员, 受人称赞, 他却成了乱臣贼子徒有骂名。他本想派人杀了叶池报灭门之仇,非但没手刃仇人, 反而为自己带来大难。到了此时此刻,旁人杀他就好似他是蝼蚁, 连亲自动手都懒得, 却将他恨的人当成奇珍, 一点不敢怠慢, 这让他如何能忍?当时一口血涌上喉头, 却又被他硬咽下去, 只留了满嘴铁腥味。
待将头砍下来,仍是双目圆睁,满是怨恨,真是死不瞑目。
扬州这番事故被靳砀写下来飞鸽传书到兖州。叶池刚将其拆开,就有人送来了徐州的书信。
他先将前一张纸条看了,见只是一些小事,对大局无碍,就随手放到一旁,另将信函拿起时却皱了下眉。
早在他与靳砀商议共同对敌时就想到了这一天。
如今伪朝既灭,中原大地上无论是叶池还是靳砀亦或是其他地方势力,虽有权有兵,却仍是周朝大臣,论理仍该尊奉皇族。
可韩氏势微,想让这些割据一方的大员心甘情愿奉其为主,又谈何容易?
此时若论实力,当属靳砀与叶池两方最强。前者缺点在出身低微,后者却体弱多病,对世家们来说,自然还是叶池这样的人上位后对他们更有利。
总归当年韩婴的帝位来路也不那么光明正大,龙椅上换个皇帝对他们而言,算不得什么大事。
这封信实则是江璧在试探他,而这些日子,他早已收到不少类似的信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