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不知晓对方相貌和官职,但却口称其为大人,甚至还对着对方拱了拱手。
候官却对他置若罔闻,风貌下嘴唇微张,吐出了几个字,却让冯远的脸色霎时一片惨白。
是那名车夫的名字。
那候官继续道:“冯老爷该清楚如何做。毕竟这冯家上下数百口今后的前程,全凭你一人的心意。”
话音一落,未等冯远反应过来,那人已从屋中消失,端的是来无影去无踪。
冯远的心在怦怦直跳,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是由于惊慌和恐惧。
在与白固合作的时候,他就知道这无异于与虎谋皮。他清楚这件事的风险有多大,可却万万想不到,叶池竟找来的这般快。
白固的计划失败了,叶池在这场刺杀中活了下来,于是作为同谋者的他必须得到惩戒。
他需要为自己的贪心和背叛付出代价。
第183章
兖州州府最近最受关注的是冯家家主冯远去世一事。
冯家作为叶池早先在湖阳时的班底, 后来叶池升任为兖州刺史后并未忘了他们,如今的刺史府中仍有冯氏族人担当要务,在其余郡县中担任职务的也有数人。
如果说冯远的目标是让族人走上仕途, 扩大家族的影响力, 其实他已经做到了。
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,他却并不对此感到满足。身为挑唆者的白固固然可恨,但若是冯远心志坚定,又如何会被说动, 在这场刺杀中心甘情愿成为从犯?
只是这些内幕并不能向所有人公开,州府内得知内情的人寥寥无几,大多数人只以为这为冯家家主是暴病而亡, 甚至有不少人感叹, 眼看冯家成为官场上冉冉升起的新秀, 冯远盼了一辈子, 却没能看到冯家达到顶峰, 而是崩殂在半路上。
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, 冯家子侄们一个个黯然泪下, 可是冯远的妻儿却知晓这背后的隐秘。
冯远并非暴毙, 而是畏罪自杀。
在那个晚上,他亲手写下了一封认罪书, 并用腰带将自己挂在了房梁上。第二日才被家丁发现,被放下来的时候, 他的脸色紫胀, 四肢僵硬, 尸体早就凉透了。
家丁看到主人死亡, 吓得连滚带爬去找府中主母和少爷, 冯夫人得知此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 立时昏死过去,待从床上醒过来后,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。
她正强撑着身子,想要去书房看看事情究竟,却见自己的儿子此时正站在她的床边,眼眶通红,手中还拿着一封信。
她顿时像找到了支柱一般扑了上去:“二郎,下人过来禀告,说是老爷故去了,这不是真的对不对?”
冯默连忙扶住母亲,看着母亲眼含泪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,想要让他给出那个肯定的答案。
他只觉得喉头干涩,根本说不出打破母亲希望的话。
母子二人目光相对,在这寂静的氛围中,冯夫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,绝望一点点将她淹没。
看着趴在床上痛哭的母亲,冯默的心里并不好受。
然而,现在不是他软弱的时候。
在得到下人的禀告后,他第一时间吩咐下去,不准将此事传扬,并且严禁任何人靠近书房,随后立刻赶到现场。
冯远的书房在府中地位十分重要,就连冯默想要进入也要提前得到父亲的准许。
从他的院子到书房的这段路并不算长,他一边走着一边在思考,看报信之人那般慌乱的模样,不像是说假话,可若事情为真,又怎么会发生呢?
他一向清楚父亲的野心,在冯家蒸蒸日上的今天,如何会主动自尽?
难不成是有人偷偷潜入府中,将父亲死后再伪装成自杀的模样?可他细细想来,他们冯家并没有这般会恨他们入骨的仇人啊?
这一路他的脑袋片刻不停地在揣度着整件事,然而在真的看到冯远的尸体时,他还是只觉得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所有的想法在那一瞬间都烟消云散。
他以为自己足够理智,足够冷静,可当他张口时,却觉得喉咙好似被堵住,鼻子发酸,眼眶不自禁地湿润了。
他一个堂堂男子汉,此时竟觉得双腿发软,几乎立时就要跪倒在地。
待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浓烈的感情勉强压抑下去后,他才开始观察起了整个屋子。
此时的冯远尸体已经被人放下,脖子上的勒痕向上,看起来不似作伪。桌上还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冯默将它拿起来拆开,惊讶地看出信上是他父亲的笔迹。
这是一封认罪书,将冯远这些年来做过的错事和罪责一一写明,并写到他自知无颜面对子孙后辈,索性一死了之,望冯氏族人引以为戒。
冯家的发家史并不清白,其实这对于很多已经在走下坡路的世家来说是很正常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