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他是汪明的伯乐也未尝不可。
然而尽管有这份知遇之恩,在当初他离开时,汪明还是坚决地留在了兖州。他是提拔了汪明,让汪明的未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,但当年若非得叶家救济,汪明一家绝不可能在灾年中活下来。
救命之恩当结草衔环来报,何况靳砀作为一个地位低贱的异族奴隶,若非叶池信任有加,大力扶持,手下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聚拢一批得力的下属?
这大概是得知当年旧事后绝大部分人的想法。
汪明虽然未曾言明,但靳砀却能想到,只怕当初对方心中也是这个念头。
他知道汪明此人心思缜密,若是往日,他定不会主动前来暴露自己,然而此时情势紧迫,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公子,他只能这么做。
他本就不是废话的人,直接道:“我要去见公子。”
汪明闻言一顿,看向他的目光一厉,转瞬间忽而又笑道:“靳将军如今势头正盛,何必来这小小的兖州呢?”
此话一出,靳砀便知道对方是想岔了,竟以为他来是想与兖州结盟的。
他不愿与对方绕圈子,冷声道:“我若对公子心存恶意,何必孤身一人前来?只等兖州与幽州二虎相争,隔岸观火便是。公子如今身体究竟如何?”
他死死盯住汪明,见汪明神色犹豫,顿时心中一沉。
看来那传言竟是真的!
他下意识上前,扯住汪明的衣领,厉声道:“公子如今到底……”后面的话他竟不敢再问。
见他这急切惊慌的神色不似作伪,汪明反而笑了起来。他抬手救出自己被扯住的衣服,道:“靳将军这是关心则乱?若公子真有个三长两短,我又怎会在此处呢?”
身为公子身边负责情报勘探的人,汪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要真是叶池有了万一,他可没时间回家贪清闲。
靳砀能听出来汪明并未诓骗他,心中终于长舒了口气,不过空穴来风,既然他在建安郡主那里听到了传言,只怕兖州的确出了事。
汪明看向靳砀的目光有些复杂,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理解这个人的想法。说他见利忘义,可他在听闻公子有难敢孤身一人来兖州州府,但说他有情有义,可当年却是他在公子最难的时候主动离开兖州,投向朝廷。
汪明坦诚道:“公子现下正在叶府养病,身体并无大碍。只是我却不好将你带过去。”
靳砀清楚汪明的顾虑,毕竟如今天下形势复杂,兖州一派与他之间虽有旧交,但现在却非敌非友。何况当年他率人出走一事并不光彩,此地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骂他忘恩负义。
他向来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,然而这一次,只不过从建安郡主那里听到一个似真似假的传言,他却将自身安危抛在脑后,只一心一意要来兖州,想看一看公子是否还安好。
年少时的那份绮念非但没有因为多年别离变淡,反而在心中越发浓烈。
这些年来,他将这份心思深深地压抑在心底,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。
他是运筹帷幄的一方豪强,率领数十万大军南征北战,白手起家,打下近半壁江山。
可是当他来到兖州州府,当他和心心念念之人只相隔几条街时,他往日的沉稳从容、冷静淡定好似全都消失了。
赶路时的他想着只要能听到公子安好的消息,他就满足了。可当他真的从汪明口中得到答复,他却又不甘心起来。
他想再见公子一面。
这个想法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,他就再也没办法忽略它。
他不自觉地想着,这些年公子可还好?是否还时不时咳嗽?有没有按时吃药?冬日里有没有注意别着凉?
乱世之中,兖州却像是最后一片净土,百姓安居乐业,公子不知为此又耗费了多少心血?
他皱着眉,注意到汪明话中的关键词,“想必这次的病情有些凶险。”
叶池身体不好,偏偏是个工作狂。至少和那些同为官员的世家子相比,每日批公文两个时辰的他足可以称得上任劳任怨。
在那些世家子弟沉迷风花雪月、奢侈斗富的时候,他却在兢兢业业地为了治下百姓殚精竭虑。
除了因卧病在床不得不休养外,他从未有一天主动给自己放假。唯一的消遣是与王昙下棋——这还要王昙主动来找他,也不喜欢参加宴会集会。
为了方便,他一向是住在官邸的。
而这次,叶池竟少见地没有留在刺史府,而是回到了叶府养病。
靳砀抬眼看向汪明:“公子在冀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”
叶池前往冀州一事并未遮掩,赵王身后站着的人是王季,这同样是众所皆知的秘密。若说他们二人没有趁此机会会面,那定是谎话。
双方实力相差不大,一旦针锋相对必定是两败俱伤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