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王性悭吝,因此府中并无侧妃侍妾,唯有一王妃。这位出身显赫的王妃在嫁人前也是金枝玉叶长大,然而谁让她摊上了这么个夫君。
郡王成婚后便是成年,即刻就要前往封地。彼时在京城成都王怕父皇抽他,还不敢将他贪财的本性明目张胆地显示出来,可等着去了封地就没这份担忧了。
于是成都王妃这十多年来就陪着他过上了苦日子,衣裙是粗布的,金玉首饰也不能戴,明明家财万贯,看起来却和普通百姓一样穷酸,桩桩件件提起来都是血泪。
好在成都王并不好色,如今的两子一女都是她所出。但要说这位王妃对成都王有什么情深义重,那也是不能够。废话,有好日子过,谁稀罕去过苦日子?
傅时就是悄悄地和成都王世子搭上了线。
作为谋士,在主公面前立足凭的就是聪明的头脑和三寸不烂之舌,何况除此之外,他最擅长揣测人心。
他私下里将成都王的计划对世子坦白,并进言道:“孟子曰‘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’,王爷虽做了万全准备,然那解言也并非好相与之辈。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,解家毕竟有三十万兵马在手,此计风险极大,一旦有个闪失,只怕成都王府便要大祸临头了。”
成都王世子年纪不过十四,听闻此大事面上立刻显露出惊惶之色,“还请先生赐教。”
傅时道:“凡事要先做好最坏打算,有了两全准备,就算失败也能东山再起。世子您作为王爷的继承人,身份极为贵重,定要先保障自身安全才是。”
他思忖道,以他所见,只怕这场风波中成都王十有八|九会落入下风,届时他正好能从旁辅佐世子,用成都王手中的势力来与解家抗衡。
而若是解言真那么蠢,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还能被成都王所杀,他也可以在事情败露前趁机跑路去找靳砀,顺便利用解家给成都王挖几个坑。
总之,无论是哪方赢了,他都立于不败之地。
他心中转着这些七拐八弯的想法,脸上依然是一副诚恳忠心的表情,世子犹豫半晌,终还是道:“就依先生所言。”生死大事之前,父子之情暂且放在一边,毕竟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。
待两人分别后,世子赶忙去寻王妃,将此事全盘托出。
王妃也是一惊,她与成都王虽然夫妻十多年相敬如宾,但感情却说不上好,何况成都王不是那等会将朝政大事带回后宅说的性格。
但毕竟是枕边人,当年荥阳王的死亡真相她也知晓个大概,是以她并未怀疑世子口中事情的真假。
听儿子这么一说,也担心了起来。
当初成都王能成功袭杀荥阳王,占的就是个出其不意。然而他既然早做过这种阴私事,这段时间又和解言有矛盾,故技重施哪那么容易?人家只怕早有防备。
虽说成都王在这新都底蕴深厚,可解言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。何况成都王横征暴敛早就激起世家们的不忿,这一场仗京中这些世家就算不站在解言一方,也未必会来相助成都王。
虽说对成都王无夫妻之情,可她当然还是希望自己的丈夫能胜。但正如傅时所言,此计并非万无一失,一旦有个差池,他们一家岂不是会被解言斩草除根?
为今之计,还是应先找好退路才是。
成都王从未将谋划之事说与她听,何况这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,想也知道,一旦她说出口,成都王会如何暴怒。
于是她并未和成都王商量,而是与世子一起在暗中派心腹将王府的金银珍宝偷偷运走,并调来了一批身手好又忠心的亲卫。
就在成都王准备动手的这一日,前脚成都王往宫中去,后脚她就带着世子从王府后门悄悄离开,没一会儿便出了城。
待解言在宫中将成都王斩杀,将其手下亲卫一并拿下后想要来将成都王府一网打尽,得到的便是一座已经失去主人的府邸。
成都王的幕僚们和府中的下人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,府外就被解言率人围起,连苍蝇都不放出去一只。
在成都王不在的情况下,他们急匆匆地想要去找府中的女主人和世子,却骇然发现主院早已人去楼空。
解言气恼地将马鞭往地上一摔,他怎么也没想到,成都王的妻子竟跑得这般快,只怕尚未知晓结果,就离开了新都。
如今再想去追,又谈何容易?别忘了,梁州毕竟是成都王的地盘,城外还有三万驻军尚在。
解言为防成都王世子反杀,根本没来得及再去皇宫,转头就去调解家军前来,生怕丢了皇城。
成都王世子倒是有自知之明,他清楚自己的头脑不行,于是带着傅时一同离开。
傅时表面上对他感激涕零,心中却在笑,倒是省了他的功夫。
他们离开新都后,并未立时前往益州,而是去了驻军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