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与这位新皇交往的时间不长,但陈淮却自觉能摸清对方六七成脉门。这位新皇的性格正是“宁教我负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负我”,五王谋逆让他草木皆兵,若是得知有人犯上作乱,宁可错杀一千,也绝不会放过一个。
哪怕是含冤身死,又能如何?没看就连周朝第一世家王家一朝被人灭门,最后也不过是补了个爵位和虚衔。人死如灯灭,就算有再多人惋惜也没有用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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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池此时却正因五王谋反一事而皱眉。
虽说他早就看出了天下即将大乱的局势,但他总以为还能再苟上几年,谁能想到那汝阳王说反就反呢?
再一想到收到消息的前几天,王昙曾与他的那次谈话,他顿时就觉得这位王四子不简单。
王家清河郡公的爵位落在了王昙的头上,与这个消息一道飞往湖阳的还有兖州新刺史终于要走马上任了。
叶池心下一凛,在书房里独自思索这许多天后,终还是又主动去找了王昙。
到了对方的院子,却见王昙正赤脚站在地里,将裤子挽到小腿上,拿着锄头种花呢。
这般模样可与贵公子相去甚远,但叶池却平白觉得比他平时的沉默寡言看起来顺眼得多。
也不知是他真的不知叶池前来,还是假做没看到,叶池在一旁坐了两刻钟,他这才把那花草拾掇完,从地里走出来。
此时的他脚上手上全是泥,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沾上了脏污,抬头一见叶池,只道:“我去换身衣服。”就把这位府邸真正的主人公给抛下了。
待他换好衣服重新把叶池请到书房,叶池这才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。
王昙默认了下来,道:“不过是几封书信,倒还要‘多谢’皇长子的助力,否则汝阳王未必能下定决心。”
叶池却道:“季明何必妄自菲薄?如今谋反的五位王爷中唯有汝阳王妃姓王,另外两位还在作壁上观。除此之外,先帝还有二十多位女儿,其中绝大多数嫁给了世家子,若说他们不想在谋逆一事中分一杯羹,只怕傻子都不信。”
他忽然脸色一肃,冷声道:“季明明知一旦战火四起,受苦的会是天下百姓,仍然要因一己之私挑起争端吗?”
王昙却不以为然,他仍然保持着那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漠然姿态,心平气和道:“此如壮士断腕。周朝国祚本就是先帝从萧家少帝手中窃来的,因得位不正,才多疑暴虐,被他所杀的忠臣名士不知凡几。”他边说还看了叶池一眼,仿佛是在示意叶池父亲的死因。
“泰庆帝即位后,与其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,偏信小人佞臣,肆意诛杀大臣。以他如今的表现,难不成过几年还会转性爱民如子吗?他的贪婪好色、穷奢极欲只怕更胜先帝一筹,届时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,倒不如早早将这个腐朽的王朝推翻,另立新帝。”
他就这样用“今天我们吃什么”的平淡语气,把要将周朝推翻的谋逆之言说了出来。
叶池被他的话一惊,一口气没喘匀,噎在咽喉处,咳嗽了几声才平息下来。
他看向王昙的眼神十分复杂。
生逢乱世,要说他没对那个皇位动过念头是假话。但因他有自知之明,手下又有一位原著中真正的皇帝主角,是以他对谋反篡位还真没那么执着。从一开始,他的目标就放得很低,只是想自立门户而已。
他很清楚,王昙说的话是对的。这个王朝从根上就是烂的,书中它的倾覆晚了十年,然而拖得时间越久,百姓苦难的日子就越长。
王昙所做的事情,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过程。
他呵呵一笑,“那依季明所见,该是何人为新帝呢?”
王昙目光盯住他的脸,嘴角扯出一丝看不出笑意的笑来,“这世上,何人能与子衷相比?”
第83章
叶池庆幸自己此时没喝水, 否则他绝对会被呛死。
他默默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得更远,并在心中坚定了以后来见王昙绝对不能吃东西喝水的想法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,苦笑道:“季明应知我并无此意。何况我只是一任郡守, 手中兵马算上湖阳军、亲卫军与当地的卫所军队, 加一起还不到万人,这点家底最多只能保一郡平安,何谈争夺天下?”
他双手交握放在面前的桌上,眸中一片清明, “若季明的目的是想废掉泰庆帝,手刃仇人,那我尚可助一臂之力。可若是想让我去推翻周朝, 自立为帝, 请另谋高就吧。”
他原本让靳砀把王昙带到湖阳来, 是为了保下这位王家主家唯一的血脉。可如今看来, 凭王昙的本事, 就算不离开京城, 也能混得风生水起。
既然对方并不需要他的庇佑, 胸中另有丘壑, 而且观其言行理念,与他大相径庭, 他又何必将人扣在身边?
王昙却因叶池的话一怔。他几次面见叶池,虽然态度并不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