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云中煤炭官营之后,冶铁业跟着井喷,城中铁匠铺聚集在一起,形成了专门的一条街,都是烧着炉子打铁的,师傅多是老兵。
唐明挥舞着手中的铁锤,听得火花迸溅开的声音,炭是好炭,铁是好铁,汗水随着他矫健的身姿缓缓垂下,湿透了腰带。
唐师傅今年四十五岁,是个边军老兵,也曾是军户子弟,一辈子守在云中,也未曾结过婚,退伍后便学了一身打铁手艺,给人修补铁器,终日买酒度日,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。
像他这样的老兵,便是整个边军的缩影,在这里守到七老八十,未曾婚配,也不曾有子女,最终无亲无故,孤寡老死。
唐明铁打得好,手里有几两碎银子,前些日子媒婆上门,说是给他说亲,唐明羞红了一张老脸,连连拒绝,被边上几个老家伙怂恿,见了人,就这么相中了。
还白捡一个十九岁的大闺女。
总之莫名其妙的,在官府领了婚书,他就从一个无亲无故无妻无子的孤寡老头,变成了一个有妻有女有家人的“丈夫”,以及“父亲”的身份。
女儿非亲生,可那一口一个爹,喊得他满眼热泪。
“爹,娘说让你今天早点回去,托人买了烧鸡。”
“爹,我回去时候给你打一斤烧酒。”
“不不不,芳芳,爹不喝酒了,这钱都留着给你攒嫁妆,置备几身好行头。”
明明是拼凑起来,毫无血缘关系的一家人,却在这边关重镇中,当真像是一个温馨的家,仿佛一家人已经幸福快乐的生活很久了。
“靠,老唐,你是真让人羡慕!”
“这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?”
“俺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家?”
……
*
毛纺局第一批羊毛毯制作出来的时候,陈秉离开了毛纺局,走进云中大街,闲庭信步的游逛,与刚来时不同,这座边陲重镇街市上多了几分烟火气,不再是年轻士兵聚众打架斗殴,有面摊、有烧饼铺子、有沿街叫卖糖葫芦的小贩……总算像个正经的城市。
从东南来的纺织工,虽然没有羊毛纺织的经验,但他们上手极快,假以时日,便能挑起大梁,将云中的羊毛行业发展的红红火火。
这也就到了陈秉摸鱼,撂挑子不干的时候了。
外敌滚去养羊,城市商品经济发达,而他这位总督,便可以“病倒了”,在城外找个有温泉的地方,修建庄子别院,叮嘱自家老婆“金屋藏娇”。
两个不省心的孩子也快到了上小学的年纪,再加上陈秉承诺为纺织局的工人安排孩子上学,他便还有一个开办蒙学的事情,这两日忙着招收先生,他亲自面试。
“总督大人,陈总督大人。”罗媒婆鼓足了勇气,在街市上叫住了陈秉。
陈秉停下脚步:“何事?”
罗媒婆看着眼前人俊美的脸庞,乌黑墨色的长发束起,一身的清雅出尘气息,宛如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清隽人物,一时之间咽了咽口水,不敢说话。
对方就像是雪地里的丹鹤,食雪莲,饮朝露,不食人间烟火,通身的气质,也不似人间颜色。
《铁血柔情录》也没写总督大人本人长得这般绝色美貌(x)。
“奴家是城里的罗媒婆,过去呀,那个好几年都不开张啦,最近咱们城中红鸾星频频闪动,接连撮合了几十对,不少军中男子,又加上近来吉日不多,全凑在一起啦,也就不讲究,说是几对新人一同办个婚礼,宴席全在一块,这些倒还好,新人们上无父母高堂,下无弟妹子侄,仪式上缺了个主婚人……”
罗媒婆捏着帕子笑,就差明说想要请眼前人去给新婚夫妻充当“高堂”,堂上总得有人坐着呗,若是她撮合的新人宴席上能请到陈总督端坐高堂,那她罗媒婆可就在城里长脸了。
她要成为云中第一媒婆。
陈秉:==
他才不过二十六岁的年纪,就去给人婚礼现场坐“高堂”?
“大人,看在也都是您撮合的缘分上,露露脸吧。”罗媒婆眼巴巴地望着陈秉,在她眼里,这可不单纯是总督,而是活生生的月老在世。
“要不,您回家去问问夫郎的意思?”
陈秉沉默了一瞬,“好,本官答应去。”
提到了爱凑热闹的姜漓,想也不用想答案,于是陈秉答应了。
“太好了,我替诸位新人感谢大人。”
*
陈秉回到家中,把事情告诉姜漓,姜漓果然很兴奋,“去去去,这么有意思的事情,焉能不去?”
“正好也让他们亲眼见见传说中的总督大人,解除解除书中的误会,他们都看过那本《铁血柔情录》,写得太浮夸了,句句都写我是个什么‘美夫郎’,羞死我了。”
陈秉:“?”
“要知道当初咱俩成婚的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