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也觉得每年花几十万两银子养这些兵马来应对北虏,是一种“大怨种”行为。
养得太好,兵强马壮,怕当地拥兵自重,威胁朝廷。
养得太差,抵抗不住北虏,影响京城安全。
所以朝廷采取的办法便是——在养得最差的情况下,勉强能抵御住每年的北虏入侵就行了。
也曾经有不信邪的将军,来到云中当总兵,意图训练兵马,强大一方,抵抗北虏,而惨淡的现实是朝廷给他邦邦两拳。
你想训练兵马?
那好,我不给你发军饷,我偏要打击你士气。
因为朝廷不需要兵强马壮的边军,一支强大的边军,不仅威胁草原,更威胁京师,朝廷只需要边军一边穷得讨饭吃,一边还能抵抗住北虏入侵。
东南富裕,能养得起少部分军队,北地贫瘠,拿什么养活十万将士?
太祖倒是计划的好,靠军户屯田,自给自足,可军户田地,都被地方富户侵占了去,导致军户根本供养不了军队,军户拼死逃离,十不存一。
这就是一块“烂摊子”。
再有雄心壮志的将军,得到了这么一手烂摊子,都只有“无能为力”四个字可走。
于是云中的总兵总督等人,以及底下的参将,认清现实之后,都换成了另一种做法,那便是敛财自保。
朝廷让他们一边讨饭一边守边,行,完成基础任务后,其他的啥都不管,就地敛财。
登记十万兵马,朝廷永远只给半数多一点的军饷,那就吃空饷呗!
军队日常也不训练,反而去帮富贵人家修房子,或是充当打手,赚取“外快”。
朝廷发下来的军械,与其用来与北虏战斗,还不如直接卖给草原部落发大财。
甚至很多云中官员富商,都会塞钱给漠北三部,用银子买他们不要南下劫掠,互相都能交差混过去,混过一年是一年。
……
“就这样的烂摊子,我实在想不到陈大人会有什么办法解决,北地军队,连江湖草莽都不如,闻战生怯,陈大人再是如何用兵如神,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……”
刘一手怒火瞪他:“陈大人一定有办法!”
沈万良得意笑道:“那咱们就等着瞧吧。”
沈万良预料陈秉到了云中后,必定会处处受限制,到时候,他的机会便来了。
倘若能看到陈秉吃瘪,沈万良怕是做梦都能笑出声:“哈哈哈——”
笑完了之后,一抬头,沈万良发现陈秉正盯着他看。
他心头一抖,连忙道:“陈大人,属下想着大人即将在北地建功立业,一时兴奋,所以才——”
陈秉默然听着他说话,周围这么多人,唯独听见沈万良说话,他感到最轻松,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感情方面的绑架,有的全是言不由衷的虚伪。
压迫这么一个坏人,实在令人感到愉悦。
他心道:奖励你当挖煤小队长。
“沈万良,到了云中后,我定会重用你。”
沈万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,内心突然有一种“受宠若惊”的狂喜,和些许心虚。
等到陈秉走后,沈万良望着一片空山,内心纠结不已。
“这陈秉当真是信任我?”
“为何我会感到内疚呢?”
……
*
半个月后,陈秉一行人路过雁门关,守军见到陈秉的仪仗,连忙打开城门迎接,陈秉策马登楼,只见关外黄沙漫天,草木稀疏,只在天际的一处角落,才隐约可见稍许青色的影子,那是草原的边缘。
赶着骆驼的商旅正在排队过关,人数并不多。
“边市每日多少行商?”
“每日?”守关的参将愣了一瞬,“也是大人来得巧,如今一个月也就两三波人出关,偏是今日被大人赶上了。”
“自从去年北虏打了进来,来往商人越发稀少,本月就来了眼前这一队人。
陈秉点点头,心想还真是赶上了,莫非这就是小锦漓的运气?
两孩子开开心心骑了骆驼,姜漓挑了好几匹喜欢的马儿,在这里休息两日后,又过了一些时日,抵达云中。
云中城墙倒是建得巍峨,算是沿途以来所见的大城,但这城墙照样破败不堪,远看勉强像样,近看墙皮剥落,石砖残缺,露出底下的夯土层。
这里倒还算得上“人多热闹”,进城时,城门口排着长队,有挑着担子进城的农民,有赶着羊群的牧民,守城门的士兵懒洋洋的靠在墙上,基本不检查,扫一眼便让过去。
当真是“摸鱼人”的好工作。
刘一手蹙眉:“陈大人,此处守城将士实在太松懈!如何能确保大人安全?”
沈万良心头一喜,看向陈秉,心想:快快快,快来重用我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