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漓拍开他的手,不依不饶继续问:“那是我剑舞好看,还是他好看?”
“都不好看。”
姜漓瞪大了眼睛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见的东西。
陈秉灿然一笑:“我来舞剑给你看。”
说罢,他手持双剑,踏着雪走入梅林,一身素白衣裳,墨发半束着,只用一根简单白玉簪松松挽着,飞絮落在他身侧,远远看去,人几乎与雪融作一体。
手中双剑同时扬起,划出两道银色的弧,劈开空中的雪花,手腕翻转,长剑斜掠而上,雪花被剑风卷起,绕着他的周身旋转飞舞,久久不落。
姜漓坐在小亭中看他舞剑,手里的茶早就凉了,也未能察觉,空气里隐隐嗅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。
等他回过神来时,却看见游廊抄手走来了一群人,管家带着皇帝等人走了过来。
陈秉手里的剑没停,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眉目舒朗,鼻梁挺直,手里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,自然而然,浑然天成。
见了皇帝等人,他双手持剑,直直地迎了上去,皇帝身边的侍卫惊得呆了,霍首辅更是讶然,而陈秉手中的剑光则向着兵部尚书而去。
兵部尚书僵在原地,纷纷扬扬的剑花如周身的雪花融在一起,漫天的杀意将他席卷,在那一瞬间,他恍惚觉得自己被五马分尸。
最后那一柄剑,径直抵着他的鼻尖。
兵部尚书只觉得身体一软,脚底下一片濡湿。
所有人都被这变化惊得呆滞了,全都回不过神来,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。
“尚书大人,下官只是想在大人面前展示展示武艺,你不会怪罪我吧?”陈秉脸上言笑晏晏,嘴里说着请求原谅的话,语气里却是半点歉意也无。
呵,吓尿了。
陈秉本性暴躁,又携带着起床气,外加泥人也有三分脾气,这兵部尚书让他去守边关,即便他正和他心意,却不代表着他是个任人揉捏的主儿。
在此时此刻,哪怕皇帝近在身侧,陈秉依然展露了凶相。
——大不了把眼前几人都杀了。
“陈爱卿乃是真性情!”皇帝见到此情此景,内心陡然一阵解气,他觉得自己全明白了。
皇帝自我代入陈秉,幻想自己在东南立了功,分明是舍身为国,功绩斐然,却让兵部尚书举荐他去驻守边关,以己推人,他也气不过。
霍首辅活了六十多年,撞见眼前这一幕接一幕,哪怕是巧舌如簧,在这会儿也说不出半句话。
他是想着皇帝来私下撞破陈秉的怨言,引起君臣离心,却没想到陈秉直接胆大到挥剑指向兵部尚书,且兵部尚书还吓尿了。
脑子里电光石火,霍首辅心下骇然,突然就明白了“一切”。
这陈秉定然是故意的,皇帝这个人,多疑,倘若嘴上越是说自己不在意,一心只为皇帝,皇帝反而不相信,而像陈秉这样当众挥剑撒气的,皇帝反而信任他,还觉得他委屈。
再加上他与兵部尚书不和,皇帝更加安心。
陈秉可谓是将帝王心拿捏妥当。
“夫、夫君……”姜漓小跑了过来,表情怯怯心虚,他也不知皇帝怎么突然来了,更惊吓于陈秉执剑对准了几人。
这是一桩险些由起床气酿成的血案。
“夫郎,我的剑舞好看吗?”
一句话杀死了比赛。
姜漓心有惴惴抱住了他的胳膊,哪还敢再提这件事,夫夫俩一同去换下衣服,哦,还有兵部尚书,同样换了衣服,整理衣冠。
兵部尚书不敢多留,匆匆离去,离开前,他一眼都不敢看向陈秉,脑子里全是陈秉拔剑指着他的模样,仿若被其凌迟。
他感受到了真切的杀意。
兵部尚书明白了,在那一瞬间,他是真的想杀他。
就连骂,他都不敢骂,因为陈秉命不久矣人尽皆知,万一他豁出去了一剑劈了他——不敢惹不敢惹。
谁敢招惹不怕死的疯子。
兵部尚书回去后,大病了一场。
第142章 煤老板
姜漓日记:
平靖二十一年十二月廿日,早起失败,明日再战。
平靖二十二年元月初三,早起失败,明日再战。
平靖二十二年……
……
姜漓翻看自己的日记本,如果让十六七岁的姜漓知道自己三十岁前后的状态,怕是怎么也不肯相信,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寅时三刻起床的勤奋少年,为何堕落成“明日何其多”的不良夫郎。
睡前的最后一眼,是写日记,看一眼日记本,对着陈秉发誓自己明天绝对早起,到了第二日,睁开眼睛,瞥见了坐在床头看书的自家夫君,傻笑两声,抱紧被子蹭过去,继续睡大觉。
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