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众人咬着牙后悔不已。
听说来个病弱的文官巡抚,邓海山高兴不已,嘲笑官府朝廷气数将尽,却不曾想气数将尽的竟然是他们自己,新巡抚来了后,就没赢过。
“这姓陈的当真从小寒窗苦读只为考科举?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擅长刨地呢,处处挖坑设陷阱……”
“这丫的识人不清啊!有人给他提议说封锁群岛,他想都不想便答应了。”
“这厮长得表里不一。”
在很多倭寇心里,巡抚陈秉是一个极其大胆,又嚣张狂妄的人;但也在很多倭寇心里,巡抚陈秉是一个城府极深,计谋百出的阴险家;更在很多倭寇心里,巡抚陈秉就是个病弱傻白甜,别人说什么信什么,能打赢纯靠“运气”。
让人难以置信的是,信第三个,认为“陈巡抚是个傻白甜”的倭寇,竟然占大多数;其次是第一个,只觉得他纸上谈兵,嚣张狂妄;鲜少有人真觉得陈秉城府极深。
主要也是倭寇中的战术家分析过,定海之战、明州、加上慈城,以及最后的围困,每一场战役风格不同,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指挥的。
官军能赢,倭寇们认为“运气”才是最关键的一环。
这陈巡抚是个“气运之子”啊!
“看他的画像,分析他的五官面相,他的生辰八字……这应当是个极其温柔良善的儒雅公子哥,是个清贵翰林官,像这种人,考上个状元探花,难道不应该在翰林院治学吗?”
“明明朝堂里霍党一系说了算,跟咱们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怎么就让这么个人来越州主事?”
“……正是霍系人马推荐他来的!”
“难道这其实是霍党的阴谋?是霍党暗中配合陈秉,意图剿灭我等,独吞暴利?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面面相觑,霍党把陈秉送过来,目的就是让他文官平倭,自取灭亡,却让人纸上谈兵,打出“神话”来了。
总不至于真是霍党阴谋?图啥呢?是霍党内部出了奸细?
……可这姓陈的应该是清流吧?莫非是霍首辅的女儿?孙女爱上了他?
“这陈秉定是大气运者!”
“可我听说他乡试的时候抽屎号,就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书生。”
“你蠢啊!那肯定是霍党的人马栽赃陷害,故意让他抽屎号,朝廷的人都不要脸!”
在所有倭寇心目中,再也没有比陈秉运气更好的人,而他乡试抽屎号,刚入翰林院坐冷板凳,肯定都是霍党的人害的。
“陈秉这厮也忒单纯了,都怪那阴险毒辣的刘师爷给他出馊主意。”
“你看他这脸,就一副懵懂好骗的书生样子,估计三岁小孩都能骗他一手。”
“听说这巡抚的夫郎,长得一脸漂亮刻薄样,肯定也没少在背后出馊主意。”
“这陈巡抚最大的毛病,该不会是‘轻信旁人’?”
……
众说纷纭,议论纷纷,都是因为倭寇这边搜集的资料太少,无论从新巡抚的籍贯,成长经历,以及他的生辰八字,面相字迹,都显示他应该是个温润儒雅的良善文人书生。
可就这么一个良善书生,打出一套又一套的肘击,把人击飞在天上落不下来,这合理吗?
不只是倭寇懵逼,朝堂文武百官这时候都懵逼着,着实反应不过来。
倘若不是陈秉,换一个人来当巡抚,来沿海组织开海,事情又会是另一个局面。
首先是在清流官那边,顽固派不赞同开海,但“陈秉”这家伙,是不是属于他们清流官一大派?
“陈大人是我等清流楷模呀!”
陈秉师从谢修,曾经的硬骨头,清流领袖,绝对是根正苗红的清流派,因此,很多自认清流的,不敢出声反对他。
朝堂那么多清流门生,不少自称谢修遗风,若公然对抗,岂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,处于混沌混乱中???
那开海就开海吧,博得了好名声,损失的是霍党的利益,他们清流派只是道德楷模,祖宗礼法的捍卫者,并不从中谋财,不损害他们的利益。
国子监一派也觉得陈秉是自己人,同属一系,是以也混沌混乱中,不太赞同,也不太反对。
朝堂实务派最赞同开海,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。
帝党中有些人倒是有心反对,可陈秉从考中状元那一刻起,便是板板钉上的帝党人士,皇帝心腹爱将,和他硬碰硬,是不想在皇帝面前混了吗?
东宫党,曾经的东宫旧属官,大部分人也都跟陈秉不太对付,可陈秉也代表着太子的脸面,公然反对陈秉,岂不是自扇巴掌?
……
于是就出现了这种“不太支持,也不太反对”的静默状态。
霍党的人日夜开会,讨论如今的状态,也都倍感“匪夷所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