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气盛血枯,神旺体衰’,此乃何意?”
崔太医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一口气道:“他的精神才思如烈火烹油,炽盛过人,可他的身体,早已是将倾之厦……根基已朽。”
“是以两者相冲,以至于神火焚身,以心血续命。”
也就是凭借着一口气吊着命。
太医的话说出来,大殿内死寂,四周几位内阁大臣都听在耳朵里,各个神色复杂,有震惊,有讶异,有惋惜……
皇帝远远看着那边的新科状元,蓦地心头一酸,“这病能治吗?”
崔太医跪倒在地,缓缓摇头:“此乃先天之损,非药石可医……陈修撰能活过二十,已经是老天爷格外赏恩。”
皇帝惊骇无比,不自觉问道:“那……那他还能……”
“此后若静养,戒思虑,绝劳神,或可延寿。”
皇帝:“倘不能呢?”
“陈修撰心气太高,才思过盛,如宝剑在匣,争鸣欲出,正是伤身之源……”崔太医闭了闭眼睛,“如此料想来,这身子,恐怕撑不过三年。”
三年?
好好的一个新科状元,却就在封赏这一天,被太医判下死刑。
“砰——”
皇帝手中的朱笔落地。
“陛下,陈修撰早已清楚自己的脉象,不过淡然一笑,方对臣说,纸糊的灯笼,也能照一段路。”
皇帝盯着眼前的崔太医,凝神好一会儿,声音里透着一股疲倦:“崔太医,开方子,给朕用最好的药,最温和的方,能延他一日是一日。”
“老臣……遵旨。”
皇帝又把高公公喊过来拟旨,“传朕口谕,亲赐陈修撰宫中行走令牌,可随时请太医问诊。”
“再赐人参、雪莲、灵芝各一匣,令太医院制成药丸,日日服用。”
此番更是隆宠逾矩,朝臣却未有一人出来劝阻,没听说吗?人家新科状元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,就一口气吊着命,出来多说一句,都显得禽兽不如。
开特恩,就开特恩吧。
*
殿外,大臣们向外走,孙应知走到霍首辅的身边,低声道:“霍公,这下好了,一个短命鬼罢了,就算得了状元,也掀不起半点风浪。”
霍首辅缓缓走了几步,“不可轻敌,知道自己活不长的人,最无所顾忌。”
“这……”
虽是这般说着,霍首辅并未将这个新科状元放在眼里,事实上就是如此,一个快死的状元,能掀起什么风浪?
也就一口气吊着,倘若把他那口气打散了呢?
*
姜漓和青菱等人,带着孩子等在宫门外,此刻已经通晓了陈郎君高中状元一事,一群人都是浑浑噩噩,被馅饼砸中的恍惚状态。
“公子公子!陈郎君真的高中状元了!您是状元家的夫郎了!”青菱激动的脸都红了。
其他二位奶娘也是与有荣焉,也不过一年时间,主家这是鲤鱼跃龙门,从秀才,再到举人,现在高中状元。
“少爷公子有个状元爹啦!”
“这可是六元及第!我朝就这么一个,陈郎君大才!”
陈秉披着斗篷出现在几人面前,姜漓愣了愣,迎了上前,陈秉温和一笑,“夫郎,一起上马车吧。”
他牵起姜漓的手,同上了马车,这才撕开伪装的假面,火速把斗篷解下来,又将韫哥儿抱进怀里。
姜漓愣了愣,目光落在缂丝斗篷之上,“这是……?”
陈秉嘴角抽了抽:“皇帝老头给的。”
“这应该算是御赐的吧?”姜漓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,要知道以前在县城里,县令官知府就是很大的官,更别提是皇帝。
“御赐的,可以当传家宝?要拿回家供着吗?”姜漓小声叨叨,头一回当官夫郎,他也没什么经验,“夫君,你考上状元之后要干什么?当差吗?”
“嗯。”陈秉抬手捏捏自家夫郎的脸,特别稀罕他这副鬼鬼祟祟又小心翼翼的样子,“这些御赐之物,也不必太过于在意,只要夫君还在朝堂当官,以后有的是……”
姜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,全然不知道自家夫君说话有多么嚣张,这夫夫俩纯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。
“夫君你现在当官了吗?”
“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。”
姜漓愣了愣:“修砖?宫廷也要修砖吗?为什么修墙还需要你们这些读书人?是因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吗?”
陈秉:“……”
“因为皇帝缺心眼,所以他喜欢看读书人搬砖修砖,这样能锻炼体力。”陈秉搂着自家夫郎的肩膀,瞎瘠薄忽悠,“所有的进士,前三年都要进行锻炼,过几年再做其他的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