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篇以医道比喻政治,然后写如何“把脉”诊断如今朝政弊病根结,再开出“药方”,在阐述的过程中,化用诸子百家典故。
大概也是被讨厌的老头子盯着,这篇文章可以说是陈秉的“炫技之作”,行文极尽铺陈,用典甚多,诸子百家,古今历史,信手捏来。
……
开考已经过去两个时辰,陈秉坐姿雅正,悬腕书写,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下,落了最后一笔。
之所以是众人——是因为整个考场只有他最淡定从容。
不少人已经是死了爹的吊丧脸。
无数双眼睛盯着陈秉,内心都是:他还在写,还在写,好像写得很有条理,不慌不忙,到底在写什么?
到了末时三刻,陈秉慢悠悠的吃根老参“吊着命”,然后呼唤小太监来交卷。
*
六位大学士看着今日殿试的题目,都觉得心惊,在内心暗中思考行文,想想若是自己,该怎么写?越想越觉得惊骇莫测,其他六部官员更是为今天的考生捏一把冷汗。
这考得像是送命题。
霍首辅合上眼睛思考,看着那边正在考试的学子,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容,这道题极难,就这些人,很难出彩,怕是都写得不高不低。
这样也好,陈秉必然不可能考中状元,他才二十岁的年纪,能有什么独到的见解?
再狂生又如何?
这题一出,怕是连个探花郎都不一定捞得上,谢修这徒弟,可悲可叹。
而另一边,礼部尚书徐檐作为监临官在考生中行走,偶然瞥见陈秉的文章句子,他频频侧目,心跳如雷,好奇他通篇文章如何……
到了申时,八位阅卷官开始传阅前十名的文章,陈秉的卷子自然为首,徐檐先读,惊骇不已,尤其是看完这以医喻政,佩服他的大胆,也佩服他的才思。
最可怕的是其中用典甚繁,化用不下百数,诸子百家,古今历史,纯粹的“炫技之作”。
殿试前,众目睽睽之下,不过两个时辰,就能作出这样的文章……这家伙到底有多博学?到底精通多少?
殿试上,有的人拉屎硬结写不出,这家伙他还炫技,他炫技!
不仅炫技,他还——“骂人都不带脏字。”
徐檐苦笑不已,讽刺霍党,也嘲笑清流空谈,“连老夫都骂进去了。”
谢修这个徒弟,倒是教得好啊,他到底从哪里挖来一个小妖孽。
一旁霍首辅读到这边文章时候,更是脸色大变,只想当场撕毁,“此子狂妄!”
便是如此,也心惊他的才学。
也不必再细读,当看见那浩瀚冲天的用典时,就仿佛掉入了一个博学大家的世界,结局已然落定。
诸子百家,古今历史,如叙家常……他真的只有二十岁?
崇尚实务的李大人品读文章,也是连连点头,“文章诸法可行,妙哉妙哉,分明是诸子百家,却叫他自成一家。”
一旁的周大人看后折服笑道:“这篇文章处处用典,句句有出处,看似在说古,实又句句在讽今,他骂了不少人,甚至还不能说他的错,因为这字字有来历,句句合乎圣道。”
“诸子百家,古今历史,尽在他掌中。”
“此文章若不为状元,天下士子不服。”
旁边的史官司马括读过后,折服不已:“这答卷可入《历代名臣奏议》。”
酉时初,皇帝亲自阅卷前十,头一篇就是陈秉的文章。
当他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,脸上的笑容淡去,仿佛遭到了当头暴击,顿时感觉到脸都红肿了。
皇帝:“……”
今日殿试,他一个人坐在龙椅上,得意洋洋半天,自认出了个绝世难题,叫这些学子头痛欲裂,看着他们难受,冷汗,内心洋洋得意。
但是阅卷头篇,人家不仅答题,还特么的炫技!炫技啊!他还有闲工夫炫技,这是何等的藐视!
难道他出得竟是孩童之题?
多看一眼这文章,脸就多红几分,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,在啪啪啪的狂扇他的老脸。
但这怎么可能呢?
皇帝回想起殿试时弱冠少年郎君的身形,他是如此的气质如鹤,如此的清丽脱俗,怎么会起了歹心,狂扇他的脸呢。
这大概是朕的题目太简单了点……陈郎君绝无此意,这大概是陈郎君学识渊博,熟读百家,通晓古今……
皇帝一脸恍惚的将手里的答卷放下,再去看其他的试卷,蓦地有种喜极而泣之感。
这这这……这些庸常之作,才是他所期待的场面。
他出的题极难,绝对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