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息怒,臣只是觉得此卷言辞过于激烈。”
“激烈?”皇帝将卷子放回案上,声音轻微,却狠狠敲在不少人心头,他哂笑一声:“朕倒觉得,还不够激烈。”
“江北水患,贪墨河工银,死伤数万众,西北边关,虚报兵员吃空饷,士绅逃税,倒卖盐引……积弊多年,大厦将倾,这一桩桩,一件件的,你们能不知道?”
“朕知道,你们也知道,满朝文武都知道,唯独这张卷子,敢直言写出来,他虽未为官,倒是比官场上的诸位看得明白些。”
“倘若朕的朝堂皆是庸碌不敢言之辈,不如主动腾出位置来,让能者居之。”
这话一落,其他人都跪倒在地。
皇帝眼风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主考官徐檐身上。
“徐檐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此卷,点为会元。”
*
已是三月初,冰面初解,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,昨夜下了小雨,清晨薄雾未散,贡院外围了人山人海。
十几日过去,这是会试放榜日。
三千举子,数千家眷仆从,以及各路围观百姓,将贡院堵得水泄不通。
陈秉一身青衣,行走时如碧水云烟,怀里却抱着个大煞风景的奶娃,他和姜漓各抱着个孩子,夫夫俩就没挤进去。
姜漓有点儿着急,“夫君,怎么堵成这样了?”
“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脚,吃个热汤小笼包,乖儿子,喊爹。”陈秉一脸轻松,仿佛闲庭信步出来踏春赏玩的公子,全然不在意是否榜上有名。
只顾着逗弄怀里的清宴小朋友,肉乎乎的小脸蛋,长了没几颗牙,两孩子十个月大,下个月就要满周岁了,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。
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词。
“爹?”
“嗯,真听话。”
姜漓亲亲韫哥儿小脸,担忧道:“夫君,要不我来抱清宴。”
这小胖子吃得比弟弟敦实,他怕压坏了自家夫君。
陈秉:“……”
虽然他也很想抱韫哥儿,但这是否太过于小看他。
“夫郎,如果我落榜了……咱们游山玩水的回去如何?”陈秉摸出一张地图,上面计划了三条路线,“先去此处赏桃花,再去看牡丹,然后折转——”
姜漓愣住:“夫君,你到底答卷上写了什么呀?”
“秘密。”
正当夫夫俩吃小笼包之余,那边贡院辰时到了,照壁之前,礼部官员已经开始张贴榜单,一共三百名贡生,从最后一名起,当众贴榜。
每出现一个名字,就引起一阵欢呼,甚至还有癫狂喜悦的声音。
霍秦苍带着一众狗腿子,留神寻找自己的名字,“霍郎君,没见着那陈秉,他今日不来看榜?”
“不管他。”霍秦苍脸色难看,现在已经贴到一百名,仍是没有他的名字。
越是靠前,越是希望渺茫。
“霍郎君,没有您的名字……也没有那肺痨陈的名字。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霍秦苍的脸色越来越白,已经到了前十名,他内心愤恨不已,为何不从第一名贴起?
他的双腿一软,好几个狗腿子涌上来扶起他,“霍郎君,您这……这是有可能进前十啊!”
霍秦苍抿了抿唇,也不见陈秉的名字,倘若他们都落榜了呢?
第五名:川江省李雳……
第四名……
……
第二名:两江省周浩然
霍秦苍眼睛瞪得浑圆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大气不敢出,会元是谁?
身着红色官服的礼部官员贴上最后一个名字。
——两江省陈秉。
脑袋中一阵电闪雷鸣,霍秦苍眼前一黑,双腿软在地上,只觉得头晕目眩,恨不得昏过去不省人事。
“郎君,霍郎君!”
人群就此炸开,却不是因为霍秦苍。
“第一名,陈秉?去年两江省解元陈秉!”
“这是连中两元?”
“何止呢,中五元!”
“虽然不是连中,但若是再得个状元,那就是本朝第一个六元及第。”
“六元及第?三元及第都有够光宗耀祖的!”
……
报喜的差役一路敲锣打鼓前往陈秉家宅院,陈秉夫夫俩还在吃小笼包,眼见的一队人马过去,都是看热闹的人。
“会元出了?报喜的!”
“是连中两元的陈秉!”
“是陈郎君?”
……
姜漓睁大眼:“夫君,你中会元!”
陈秉端着茶盏,眨眨眼,这也行?
“陈解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