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-50
    陈秉前面的考生,手抖得厉害,抽出来一看“玄字六号”,排列在前,中上位置,他大呼:“老天保佑,祖宗保佑……”

    轮到陈秉,伸手摸出竹签,一旁执事官接过,唱道:“辰字末号。”

    周围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判定是不是屎号,看位置就行了,数字越小越靠前,末尾越靠近茅厕,辰字未号,真就是屎号中的屎号,三丈外就是露天的茅坑,八月暑热未消,气味能熏死苍蝇。

    头一天倒还能熬,惨的是后两天,几千人上厕所,那个味……

    执事官是个面善老书吏,姓章,在贡院干了二十五年,见陈秉生得端方清雅,又见他脸色苍白,似有病色,实在于心不忍:

    “小郎君,此号……非人所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下比了个“二”的手势,“若想换号,需要这个数……二十两,帮你换成黄字五号,稍远些,还算干净。”

    他最后的话,仿佛是用腹语说出来的,嘴唇几乎不动,这是考场的老惯例,也是“外快”来源,二十两,不很多,但也不少,这是普通农家几年的花销。

    陈秉盯着那竹签,明白了何为“点背小黑手”。

    他抬眸,正要开口说话——

    “章老倌,嘀咕什么呢!”

    一个不善的声音冲破众人耳膜,人群张望看去,正见走来一个青色吏服的中年男人,他背着手,高高在上审视众位考生。

    “孟提调……”章书吏脸色一变,这是孟阙,贡院八品提调官,分管号舍安排,也是知名的孟扒皮。

    “怎么,又想偷偷做买卖?”

    “不敢,不敢,只是例行——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孟提调冷笑一声,抓过陈秉手中的竹签,“辰字未号,啧,屎号啊!回去读书,三年后再来吧!”

    “今年唐大人主考,大人刚正不阿,严令禁止换号、买卖!违者革去功名,永不录用。”

    全场考生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被迫断了这档子生意,孟扒皮心里也是不快,但他看着那群仓皇的考生,说话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:“唐大人可是说了,科举取士,要的是真才实学,可不是金银财宝。”

    “抽中什么号,那就是什么命!去跟老天爷讲公平去吧。”

    陈秉默不作声,拿着书箱淡定前往自己的号舍,运气差没关系,他有挂。

    封闭嗅觉,管他什么屎号不是屎号的。

    ……也不一定有他儿子拉的粑粑臭。

    进入号舍,木板上有不少倒霉前任刻字“xx年王某某卒于此”“张某某已疯”“此处夜里有鬼啊!”……

    陈秉差点被这些字给逗乐了,看来书桌刻字不是现代小学生传统,而是古已有之。

    他在想,自己要不要刻一个:陈某某到此一游。

    陈秉淡定用湿布将桌子擦一遍,又点燃三根艾草,熏香驱虫,挂上一圈纱布帘防蚊。

    这般布置过后,倒也看得过去。

    而对面的考生都看得呆滞了,他在这边如丧考妣,对面那简直是闲庭信游。

    第二日,八月初九,子时零点发题,三声炮响后,陈秉看一眼考题,决定先睡觉再说。

    于是他就睡了。

    早上刚起床,就有两个被抬出去,其他考生各个熬了通宵,眼下青黑,挂着硕大的眼袋,几乎没人睡得着,唯独陈秉这么个病弱书生,反而精神奕奕,从容研墨。

    一共三题,第一题《论语》;第二题《孟子》;第三题《大学》。

    这位主考官唐大人果然刚正,考的是“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”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陈秉闭上眼睛,在脑中快速构建文章框架,而在此刻,他想起了过年时,谢修送给他的那一摞杂记,里面记录了谢修十年间的所思所感。

    到底师徒一场,不论结果如何,就作为谢修的徒弟答题吧。

    陈秉很快有了章法,越写越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时辰到!”

    第一场考试结束,考生可回去洗漱一番,第二场,八月十二日开始,主要考应用,也就是官府案卷判语、昭告、表章等不同官文格式的应用作文。

    内容分别考的是田产纠纷,劝农,以及兴修水利。

    这对陈秉来说,自然是信手捏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最后一场考试,是八月十五中秋夜,四千——不,最后这场考试,已经只剩下三千多人,陈秉周围空了很多位置,有的被抬出去,有的弃考,还有的神经兮兮发疯了被赶出去。

    夜里发卷时,增发了一个月饼,非常硬,磕牙。

    最后一场考试,是五道“策问”题,分别涉及漕运、吏治、边关、钱法、教化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最后一个字写完,已是夜幕星垂,陈秉搁笔,这时考场不仅有鼾声阵阵,更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