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秉接过这摞册子,欲言又止,谢修瞪他一眼,“你也别开口说了,没一句是我爱听的。”
“此书杂乱,不成体统,也不过是些闲时乱思,你有空翻翻,倘有一二句能解你心中所惑,那就不算白费。”
“师父,你真不想听我说话?”陈秉好笑看着他,“我刚才其实是想说,‘师父,我叫您一声爹如何’?”
这些个老顽固,都把衣钵传承给他了,还说是什么杂乱闲思,不成体统,果然自谦内敛。
“胡闹!”寒冬新岁日,谢修倒是被他闹了个大脸红,“别瞎喊,自己有亲爹不认识了?”
“好吧,那就喊一声干爹。”陈秉满眼是笑,“行吧,师父,弟子收下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谢修闷闷的不开口了,倒是沉默着有几分回味。
*
这个年过得热闹,初一按礼,陈秉这样的秀才,该去官学先生和本地名流处拜年,陈秉假托病弱卧床,让姜闻瑄代劳。
姜闻瑄屁颠屁颠的欣然前往,姜漓得知弟弟出门了,他也解禁了,带着青菱去堆雪人玩儿。
青菱在旁边都害怕,“公子,您这个大肚子哎!”
“由他去吧。”陈秉裹着厚厚的银狐裘,怀里揣着个兔毛手捂,“病弱”的脸没什么血色,静静矗立在一旁看姜漓的动作。
青菱跺了跺脚,转头去找薛教头。
薛教头得了空来拜年,私底下与陈秉细谈:“陈郎君,虽说——但你也要振一振夫纲,不能太由着漓哥儿。”
陈秉平静吃个橘子:“您就说怎么振吧,我不会啊。”
薛教头:“……”
“要不,你就让漓哥儿,趁着这段日子,好好消停消停,让他学学绣工,或是厨艺?给孩子亲手做几身小衣裳?”薛教头眨眨眼睛,漓哥儿这么漂亮的小哥儿,可惜了平日里舞刀弄棒的,若是贤惠的往那一坐,绣绣花,还不把这郎君给迷住。
陈秉:“……我觉得你是在叫我渡劫。”
姜漓黑着脸进来把薛教头打发走了,直接往陈秉腿上一坐,青菱惊呆了,“公子,你别把陈郎君坐坏了。”
陈秉:“青菱,你出去吧,有我看着他。”
“陈郎君,你这身子骨才该有人看着,您要是晕过去,漓公子怀着身子,抱都抱不住你。”
陈秉:“……”啊,这该死的病弱人设。
也没办法,这具身体不太能承受异能的存在,或者说,刚好卡在一个临界点上,在外人眼里,这身体就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。
实际上怎么样,还是漓哥儿最清楚,且经过他的修复,已经好好很多了。
最大的好处,就是可以躺着,诱骗老婆自己上来劳动。
姜漓这种武人,最不缺耿直,做事兢兢业业,动作一点都不含糊。
……
陈秉回忆了片刻,心想,我真是个人渣。
欺骗这个感情,又欺骗那个感情,将来有了孩子,指不定还能欺骗孩子的感情。
爸爸要死了……
等孩子七老八十了……
爸爸还在。
一滴血,但命长。
“夫君,我真的会坐坏你吗?”
“不会。”陈秉小声在他耳边道:“我们漓哥儿从小练武,最会控制力道,次次正中靶心。”
姜漓的脸红透了,总感觉这不是什么正经东西,“你在跟我讲春秋吗?”
“对。”
姜漓扭过头,“我知道你笑话我,自己都能把自己弄哭。”
陈秉莞尔:“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赋。”
“宝贝,你蹲过的马步,没有一次是浪费的。”
姜漓:“……”
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,他从小习武练剑蹲马步,可不是为了这些东西。
“不过你夸我正中靶心这一点我喜欢,比你戳的还准。”
姜漓不免有些洋洋得意。
陈秉面无表情看着他,抬手捏捏他的俊脸,有时候觉得自家老婆脸皮薄,一点玩笑都开不起,有时候又觉得他脸皮厚如城墙,虎狼之词一句接一句。
“等你把孩子生下来,咱们再较量较量。”
姜漓很自然道:“好啊,一言为定……”
但是不对。
为什么这种事情上,他要自己动呢,刘昭给的那丝绢上也不是这样。
再说就刘昭那弱鸡身子,能有什么力气?他能比得上自己吗?
自己时常练武的身子,都没一会儿就腿软了……
姜漓对这件事情又好奇,又不知道该怎么钻研,可惜了谢师父经常给他肚子里孩子讲春秋论语,但又不讲这些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