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梅溪书院又一次月考交卷了。
“狂生!这简直就是狂生之语!他文章里竟敢非议《春秋》,他还斥责清流,这要是传出去——”
批阅的先生只觉得脸色煞白,被这狂生之语吓得心惊胆战,要知道“清流派”什么都没有,独有千千万万张嘴,喷死你不偿命。
当然,很多人也说,你喷就喷,我又不会掉一块肉,但一般人还是不愿意招惹“清流喷子”。
不过他又再看几眼,觉得这文章写得极有道理,自诩清流的,他就真是有气节的大贤吗?
“还有这军策亦是甚妙!当是奇才也!句句切中要害……咱们书院里什么时候来了这等奇葩狂生,和那陈秉,完全是旭日与皓月啊!”
其他的老师都被吸引了目光,喻山长也走过去拿起答卷看了起来,他今日过来,本是为了观看陈秉的答卷,谢修也在这。
“这……果然‘狂生’,这字句太过于锋芒毕露,完全不给自己留余地,若是在朝堂,必遭群起而攻之,不过这策……也确实写得好,咱们书院何曾有这样的学生?”喻山长摇了摇头,“才气纵横,却压不住性情外露,非福也。”
“把这狂生找出来,我收他做徒弟,磨一磨他那锋芒毕露的性子,老谢,这一回就别跟我抢了。”
谢修接过他手里的答卷,挑了挑眉,一边看竟然还一边笑了起来,“清流误国,这言论有意思,该骂!是该骂!还有这军策,亏他想得出来,好!能堪大用!”
“此子若入朝,不是大贤,就是大奸!”
“以前我隐居竹林,不曾想书院普通月考,还能有这等卷子?”哪怕是国子监出来的谢修,都开始感到自我怀疑,当了五六年国子监祭酒,都没碰上过这样的两个学生,一个妖孽陈秉,还有这么一个“头铁狂生”。
喻山长也懵了下:“以前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其他的老师傻了一会儿,“……之前的文章尽皆庸常。”
“到底言辞过激,失了敦厚,给他扣一点。”
“我倒觉得写得好——”
“再扣也是前三,前二,陈秉的答卷在哪?”
……
喻山长啧啧称奇:“以前三五年都不想收个徒弟,今年倒是巧了,怪才月月有。”
谢修看着那“字字如刀”的答卷,也是心神激荡,心中更甚至有几分对不住陈秉,他好像也对这“狂生”动心了。
“看看人是谁吧!”
谢修矜持点点头,想着到底一个徒弟就行,不可贪多,若是将这个狂生培养起来,可与陈秉日月同辉。
然而——
糊名揭开之后,所有人都沉默住了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喻山长笑得连连拍桌,“谢隐山啊谢隐山,你连你徒弟的文章都认不出来,你说你有脸吗?你这张老脸往哪搁啊!”
谢修拿着那份答卷,又给气笑了,“激进点,激进点,这是一点点吗?”
“这是换了个人!”
“这逆徒到底还有多少本事,是我这个当师父不知道的?”
喻山长笑得止不住:“你一清流,怎么教出这种学生?这是点名骂你呢?”
“自诩清流——噗,陈秉有意思,是你教他的?”
谢修摇摇头,“他写得倒没错。”
“你可是那清流的圣师!他——”
“他可不当什么清流。”谢修面无表情道:“他说他是病弱党,我们师徒,现在是老弱病残党。”
喻山长呆住:“?”
“倘若清流骂老弱病残,那么清流还是清流吗?”
想到陈秉呕血的模样,若是被清流党群起攻之,那么激起民愤的……
清流党占据大义当武器,但也被大义束缚,而那病弱党,病弱党的前提是先活下去。
万一真气死了。
人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*
“……上个月赚了三百两银子?”姜漓抽出一百两给陈秉当零花钱,原本做那瓷器生意,不过赚个六十两,后来订单增多,不方便送货,姜漓让退伍将士赶着车马帮自己送订单。
倒是意外的成立几条送货线路,又成了生财之道,赚得越来越多。
姜漓摸摸肚子里的娃,看着手里的账本发愁,这莫名其妙的瓷器生意怎么越做越大了,石震又说新建两座窑不够,又买了好些私窑。
再这么下去,他都不是武馆家的漓公子,而是做生意的商人漓公子。
陈秉抽走那一百两,分享老婆“暴富”的喜悦,仿佛什么都不用干,一年几千两银子,但估计也快招人眼红了。
他拿着银票,在师父谢修面前晃了晃,炫耀道:“这是我夫郎给我的一百两银子零花钱,比那做官的俸禄不知多多少……”
谢修被他气得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