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边本来一片荒凉, 此时却突兀出现很多人,破败的铠甲,散落的发髻。
沙月鸣迅速起身, 大喝道:“包袱带好,都来我身后!”
赵吟道:“他们是……”
沙月鸣打断她:“不要回应, 不要理会, 跟着我走!”
哭声渐消, 耳边开始有了说话声。
“姑娘,我家娘子送来的冬衣在哪里?”
赵吟下意识抬起眼,面前是一个面容沧桑但眼神明亮的男子,他眼眸含笑,言语带着浓重的乡音, 这个口音很熟悉, 她在南方听过。
那双期待的眼睛让她别过头, 不忍心再看。
视线转到另一边,看到的是另一幅画面——
冰冷而坚硬的长矛从脸庞稚嫩的男孩背后穿过, 他匍匐倒地,仍然拼命往前爬,“我要回家……回家……”
李春序轻叫一声, 声音里带上了哽咽:“他们是谁啊?”
沙月鸣回答她:“是已经死去的征夫, 执念在此化作幻像,只要答应他, 就难以走出去。”
他在前面领路,脚步时轻时重, 时快时慢。
赵吟一下子想到了芦生,当时他也是这样顺着山林之脉走。
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,不知走了多久, 终于听到他说:“走出来了!”
还是那个灿烂耀眼的星空,但是现在东南西北,他们到底在哪个方位?
帐篷和骆驼都留在了原地,赵吟李春序吴风依孤零零地站在星空之下,齐刷刷扭头看向沙月鸣。
他尴尬地笑了笑,在原地转了几个圈,面朝一个方向停下,然后道:“走这边。”
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,什么也没有看到,三人继续怀疑地看向他。
沙月鸣闭上眼睛,告诉他们:“那边有脚步声。”
吴风依试探着问道:“谁的脚步声?”
“人的!”他很是笃定。
靴子里面都是沙砾,何如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堆里,冷不防跌了一跤,嘴里吃了一口泥沙。
他“呸呸”几声,索性坐下来,将靴子里面的沙子腾空,仰头看着星河发呆。
他们本应该与玉门都督张承岳的部队会合,奈何走了好几天,一直走不出这片荒漠。
荒漠里树难找,草难寻,唯一恣意存在的,是风。
塞外的风有力量,它砸过来,碾过来,像要将一切掩埋,一切撕碎。
塞外的风有记忆,它听过商队的悲鸣,见过满地的枯骨,吹干过征人的思乡泪。
它存在了千万年,呜咽了千万年,像是荒漠从地底最深处溢出的叹息。
这种风,张骞听过,霍去病听过,赵宴也听过。
而现在,赵吟正在听着。
与风声一起的,还有脚步声。
沙月鸣停下来,赵吟等人也停下来,他们微弯腰,看向面前的沙丘,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停滞。
然后,赵吟惊喜道:“小何!”
听见呼唤,何如己三两步跑下沙丘,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拍拍脸颊,说道:“我的天,是阿吟姑娘!”
第一次见到赵吟,是在塵州。
那时候他替李韫玉转交及笄礼,与她匆匆相见。这一面,奠定了他对赵吟的第一印象——温和明丽的大家闺秀。
后来再次相遇,是在太常观里。他也不知为何远去玉门关的赵吟突然出现在这里,甚至敢单挑周檁。
然后,他又在各种地方遇到她,或是天之南,或是海之北。
现在又在塞外遇见她,他已经不再惊奇。
每逢赵吟出现,他就知道——
“噢,我们有救了!”
小小一顶帐篷里,缩进了赵吟,吴风依,李春序,沙月鸣。
何如己弯腰走进来,手里拿着热水与食物。
“阿吟姑娘,你们先将就一晚。”
“谢谢你,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今晚要去哪儿。”
“哪里的话!”
吃饱喝足,何如己邀请他们出来烤火取暖。
赵吟问道:“小何,你们准备去哪里?”
“噢,准备与玉门都督的部队会合,但是在此迷了路。”
“玉门都督?”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,疲惫的神情也一扫而空。
赵吟看向沙月鸣,问他:“你上次说,他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?”
沙月鸣突然扭头,半边脸映着火光,表情淡然无波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李春序和吴风依同时“啊”一声,他们可还记得,当时他迫不及待让别人来问这个问题,可是现在摆明了就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。
果然,他很快站起来道:“我困了,先去睡觉了。”
翌日,沙子被晨光染成金色,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