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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是呀,他们缘分断了。

    赵吟抱着胳膊,坐在门槛上,她看向门外的星空,也看向葛朗的背影。

    用不了多久,他就会过上寻常人的生活,娶妻生子,只会在偶尔的时候,想起年轻时的一段邂逅,并将它讲给孙儿听。

    很俗套的结尾,赵吟已经没有兴趣再看下去,可她好像还是走不出这一段梦境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跟上葛朗的步伐,走着走着,天亮了。

    她看见葛朗沿途问路,问樵夫,问山民……

    他又重新当起了挑夫,专门往深山里跑,甚至被掳进了土匪窝。

    也许是太穷,土匪们皱眉看了他半响,反手赠给他一些银钱,放他下山去。

    他却问他们:“你们知不知道怎么去相月村?”

    “什么村?”

    他不再问了。

    这一晚,他看着月亮发呆,发呆一整夜后,呆滞的面容突然有了神采。

    他自言自语:“顺着月亮一直走啊!”

    听见这句话,赵吟笑了。

    他果真顺着月亮一直走,衣服被荆棘扯成了流苏。

    传说夸父追逐太阳,道渴而死。

    千年以后,有那么一个人追逐月亮。

    走累了,他停下来,看着月亮说道:“月亮月亮,听我祷告,相月之族,所在何方?”

    赵吟也望着月亮的方向。

    本来漆黑的天际,突然有一道流星划过,坠向西方。

    葛朗笑容灿烂,他说:“就在那边。”

    走啊走,他来到了那堵石壁前。

    只要转动石块,里面就会有人知晓。他应该不知道吧,赵吟有些着急,想要告诉他。

    但他在这里停留片刻,突然转身往回走,逆着月亮的方向。

    赵吟小跑着追上他,旁边的荆棘无法伤害她,却在他的手臂上留下血痕。

    他一直往前,赵吟一直追。

    他还是当起了挑夫,跋山涉水,终于在一个白天,他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停在那间熟悉的破庙前。

    这方小庙变得更加破旧,大门倒在一边,墙壁上挂满了蜘蛛网。

    葛朗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他环视了一下四周,然后走到墙边,靠着那面墙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曾经,他就是这样与沈清漪相互依靠。

    门外的风吹进来,他睁开眼睛,调整了下动作,看向屋顶,“你看,我没有失信,真的去找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,又说道:“如果你愿意,就来我的梦里走一走。”

    天渐渐黑了,月亮升起来,星星亮了,他笑一笑,说道:“月亮月亮,听我祷告,惟愿清漪,永得安息。”

    眼中弥漫起雾气,赵吟鼻子发酸。

    葛朗站起身,走出破庙,继续朝着月亮的方向走,然后停在一个小小的山村,那里距离相月村,并不遥远。

    他用土匪们赠的钱置办了田产,建了几间小屋,就此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在这一年的秋天,他出门采栗子,却在山上听见了几声啼哭。

    栗子没采回,他抱回了一个男婴。

    赵吟笑起来,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给婴儿喂米汤,然后哼着歌谣哄他入睡。

    那是沈清漪在山林间哼唱的曲调,只不过更加苍凉,哀婉。

    婴孩长大了,他的背也佝偻了。

    瓦房多添了几间,家里也又新添了一个婴孩。

    院子里面,一堆人叽叽喳喳地要给新生儿取名,甚至有人说,干脆叫葛根算了!

    赵吟踮起脚,趴在墙头看着他们,情不自禁露出微笑。

    她看向葛朗,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年轻,但是眼睛依旧清亮,说话时,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抱着婴孩,“咯咯”逗着他。

    有人道:“他爷爷,您给取个名儿吧!”

    赵吟将下巴垫在手背上,做了个口型。

    葛朗没看她,更看不到她,但却读出了她的口型。

    他朗声道:“葛望月!”

    赵吟乐不可支,拍了拍胳膊下的围墙,却不小心拍掉了一些土块,土块咕噜噜滚到地上,她弯腰捡起,再抬头的时候,墙头院内都堆满了雪,葛朗拄着拐杖立在树下,眉毛上,头发上,胡子上,都沾满了雪花。

    就算没有这些雪花,赵吟也看得出来,他老了。

    不知名的小小村落,葛朗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老实又本分,不被排挤不被议论。

    他静默着,沉默着,像树下供行人乘凉的石块——人们习惯了它在那里,不会去探讨它来自何方,为何至此。

    人们不知道他曾跋山涉水,独自一人在夜晚追寻月亮,也不会知道他牢牢守住了一句从来没有人知道的承诺——

    能说出口的承诺都太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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