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怀聿没说什么,撩起眼皮,静静地望着他。
谢妄生被看得有些心虚,以为想偷懒被发现了,清了清嗓子:“干嘛?”
江怀聿慢悠悠道:“还没问你,找到你爹娘,开心么?”
“哦,开心啊,”谢妄生笑眯眯地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累了,我去沐浴。”
江怀聿在桌边枯坐片刻后,谢妄生还没回来。
他以为,谢妄生去自己的房间睡了。
他看了看床榻,有点小,两个人睡也确实有点拥挤了;于是,他按下过去把人拉过来的心思,起身灭了灯,上榻。
啪嗒——
过了一会儿,房门被推开。
“灯怎么灭了?”
谢妄生带着一身干净清爽的皂角味走进来,摸黑爬上床榻,躺在江怀聿身边,随口抱怨,“这床也太小了,仔细我半夜把你踹下去。”
他似乎全然忘记,铁牛为他们安排了四个房间,一人一间,不必硬挤在一张床上。
江怀聿嘴角一勾,也没提这事,手腕一翻转,轻轻扣住身边人的手。
“好梦。”
***
次日,谢妄生醒来时,身边已经空了。
他下榻,对着镜子,想像江怀聿那样把头发全部束成一个发髻,但双手十分不协调,费力半天后终于是放弃了,随手挽了个半髻,还是如同以前那样散着发。
江怀聿若是看不惯的话,就自己动手来给他束。
走到安济堂大门口时,江怀聿已经带着梨儿的母亲来了。
那妇人死死将一脸呆滞的梨儿揽进怀里,像是稍一松手便会再次痛失爱子。
她整个人几乎塌下去,哭声撕裂喉咙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唇齿颤抖,只能一声一声地唤:“梨儿……梨儿……梨儿啊——!”
声音一遍比一遍低哑,一遍比一遍绝望,尾音拖长到发颤。
谢夏山也闻声赶来了,他睡眼惺忪,一脸错愕地看着妇人和梨儿,皱眉:“怎么了这是?一大清早的在这闹什么?”
江怀聿简单给谢夏山解释了来龙去脉,直截了当地发问:“舅舅,梨儿的灵髓呢。”
“安济堂这是撞大运了,一连两天母子相逢啊!”
谢夏山听完,满脸喜色,然后想了想,回答江怀聿的问题。
“我刚捡到他时,他灵髓被挖导致失血过多,若非及时救济,小命难保,断活不到今日。”
谢妄生一直密切观察谢夏山,发现他面色始终很正常,不曾显露出一丝心虚和闪躲。
要么,这事的确与谢夏山无关;要么,是谢夏山相当老谋深算,早就能轻车熟路装模作样地掩饰真相。
待梨儿娘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,江怀聿问谢夏山:“舅舅,你还记得,是哪日捡到这孩子的么?”
谢夏山摇摇头:“这几年捡的孩子多了去了,如何记得住。”
他冲旁边看热闹的铁牛招招手:“我的书房,进门左转那个大书柜,第二排从北往南数第三本还是第四本,有个蓝色的厚册子,你去拿来。”
铁牛“哎”了一声,甩着两条小腿就去了;片刻后,他气喘吁吁地回来,把那蓝色厚册子交递给谢夏山:“夏山叔您看!”
谢夏山翻了一会儿,才翻到梨儿那页,一边看一边念出声:“唔,是前年,冬月十五,卯时,于安济堂大门口……”
江怀聿稍稍俯身,问抽泣的梨儿娘:“你可还记得梨儿是何时离家去仙都的?”
梨儿娘几乎是一下就回答了:“是冬月十四,约莫酉时……”
听完这话,江怀聿微微蹙眉,抬眼与谢妄生对上视线。
谢妄生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,神情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。
两人心中,同时生出一丝违和。
梨儿家距安济堂相隔甚远。
他是在前一日酉时离家,若当晚便被带去剖取灵髓,这一过程本就繁复耗时,还需避人耳目。而等到次日卯时,人却已经被弃在安济堂门前。
更何况,安济堂地处偏僻,方圆数十里鲜有人迹,若是从他处转运尸身,几乎不可能不留下痕迹。
如此一来,唯一说得通的,便是——梨儿的灵髓,就是在安济堂内被人挖取的!
谢夏山许是也想到这一层,面色陡然一变。
他一脸急切,抬脚就要走,江怀聿上前拦住:“舅舅。”
“把安济堂围起来!”
这时,一个声音陡然响起,安济堂外冲进来一群手持兵器的家丁,没跟谢夏山打招呼就径自散开,各个面色严肃,如临大敌。
紧接着,莫微雨匆匆走进来。
“这是干什么呢?!”谢夏山吹胡子瞪眼,高声怒喝。
“舅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