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熟门熟路地直接进了吴夫人的内堂,准备等侍女回来。以往她也时常如此,下人们都已习惯,并未阻拦。
屋内空无一人,案几上,那封摊开的信函格外显眼。
孙尚香走上前,目光落在信纸上。
“……闻吴侯有一胞妹,弓马娴熟,女中豪杰。我主刘玄德……”
孙尚香定在原地,捏着信纸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刘备。这个名字她听过。年岁比她长了足足两轮,身边早有妾室,膝下还有子嗣。要她嫁给这样一个老男人?
她一把将信纸揉成团,扬起手就要砸向墙角。
可是,她想起前几日,母亲鬓角多出的白发;想起二哥在议事厅外来回踱步的焦灼;想起周瑜眼底的疲惫。还有她最敬重的长兄,此刻生死未卜,被困在曹营。
江东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江东了。
孙尚香慢慢放下手,将那团纸重新展开,一点点抚平。纸面上的字迹被水渍晕染模糊。她靠在榻边,眼泪断了线往下掉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天色暗了下来。她蜷缩在榻上,沉沉睡去。
门外传来一阵凌乱而压抑的脚步声,烛火被侍女点亮。吴夫人踏入内堂,看到了榻上的女儿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
吴夫人坐到榻边,拿帕子去擦孙尚香的脸。
孙尚香睁开眼,“母亲?”
她坐起身,习惯性地往吴夫人怀里蹭,“你怎么才回来?”话音未落,她吸了吸鼻子,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母亲,你受伤了?”
吴夫人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。“不是我的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才继续说,“是你嫂嫂的。”
孙尚香想起了白日里的兵荒马乱,松了一口气,语气带上几分期盼:“嫂嫂这么快就生了?是小侄子,还是小侄女?”
吴夫人转过头去,“你嫂嫂没了。”
“孩子……也没生下来。”
孙尚香瞪大了眼睛,怎么会?
早上,她还和嫂嫂一起用早饭,嫂嫂还笑着说,等孩子出生,要让她这个小姑姑教他习武。
晚上,人就没了。死亡原来离她这么近。
她猛地扑进吴夫人怀里,死死抱住母亲的腰,眼泪夺眶而出:“母亲,我害怕。”
吴夫人伸出手,一下一下地拍着女儿的背,眼眶温热:“放心,母亲总会护着你的。”
怀中的女儿却在哽咽了几声后,忽然安静下来。
“我同意。”孙尚香开口,“我同意嫁给刘玄德。”
吴夫人一怔。
“我不想哪天,母亲再跑来跟我说,兄长也不在了。”孙尚香抹掉下巴上的泪水,直视吴夫人,“只要能换兄长回来,我嫁。”
吴夫人眼泪决堤。她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,“你长大了。”
另一端,孙权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。
产房的门敞开着,浓重的血腥味怎么也散不去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缝里还有没洗净的血痂。但是,公是公,私是私。谢煚那边他亲自处置。
孙权连夜赶往长沙,将证据放在谢煚面前的案几上,“岳父大人,可有话说?”
谢煚拿起证据翻了翻,面不改色。“二公子这是何意?”
“你克扣益州军粮草,掺入泥沙。还暗中泄露消息给徐庶,欲毁孙刘联盟。”
谢煚道:“我只在益州军的粮草中动了手脚。江东粮草有限,供养外人本就吃力,我为江东省度,何错之有?至于这字条,我毫不知情。”
孙权逼近一步。“魏氏家主已经交代,他在议事后传了消息给你。”
谢煚一脸坦然,“若我在吴郡,本就会参与议事,知晓此事理所应当,所以魏家主传讯于我。但是,我知晓,不代表是我告知了徐庶。二公子,凡事要讲证据。”
孙权盯着谢煚的眼睛,“昨日你派人给益州军送了粮草。我只要把送粮之人叫来一问便知。”
谢煚迎上孙权的视线,毫不退让,“二公子大可去问。问清楚了,再来问责。”
孙权见他如此强硬,挥手招来护卫,“把送粮的士兵和谢氏家仆全部带下去,严加审问!”
亲卫押着人退下。孙权看也不看谢煚,转身跨出房门。
屋内只剩谢煚一人。他从袖中摸出一封密信,信是半个时辰前吴郡送来的。
信上只有两行字。夫人血崩,母子俱亡。
谢氏全族押注孙权,换来的是丧女之痛。这江东,不要也罢。
“来人,唤王修来。”
片刻后,王修入内。
谢煚看着他,“传信给曹营。我带谢氏部曲,投降曹丞相。”
王修一愣,随即掩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