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昭若也太不体谅兄长了。”
他施施然走进来,“文若兄为何要走?还不是觉得昭若说得有道理吗?”
荀彧猛地转头瞪他。
郭嘉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怒火,自顾自地分析道:“他心中已然松动,却又不敢直面自己坚守半生的信念正在崩塌。这等天人交战的时刻,当然只能走为上计。”
荀衍眼睛一亮,惊喜地问:“真的吗?兄长?”
荀彧看着郭嘉,冷笑一声:“奉孝巧言令色,口才了得。想必当初在卢龙塞,你隐瞒病情,发热不退却坚持带病赶路,不愿稍作歇息时,也是这般三言两语,便说服了子龙与文远吧。”
荀彧说完,不再看二人,对着郭嘉一拱手,算是告辞,转身大步离去。
郭嘉对着荀彧的背影,无声地咬了咬后槽牙。
好你个荀文若,这招祸水东引,用得真是炉火纯青。郭嘉回过头,迎上荀衍的视线,“昭若不是说田先生的建议不错?怎么还是按原计划行事?真不担心鲜卑日后死战不降?”
“鲜卑的事,之后再说。”荀衍仿佛没有察觉到郭嘉转移话题,“到时自有元皓先生和公与先生头疼。以他们的智计,总能想出对付鲜卑的法子。”
“至于为何要立即惩治乌桓,那是因为,我从不认可在实力足够的时候,还讲什么‘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’。”
“等到主公打下鲜卑,或许是三五年后。到那时,幽州又有多少曾被乌桓劫掠过的百姓,已经不在人世了?让他们带着不甘与恨意离世,我汉家子民,何至于这般憋屈?”
他收回目光,看着郭嘉,“当然是有仇当场就报了。”
郭嘉笑出声,点头赞同:“昭若说得对。”
他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,这句话会落到自己头上。夜深。
荀衍先行沐浴完,身上带着皂角与水汽混合的清爽气息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上中衣,而是直接披了一件外袍,松松垮垮地系着带子,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。
他靠在榻上,手中拿着一卷书,看得漫不经心。
郭嘉一进帐,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。
他呼吸一滞,快步走过去,“昭若这是在等我?”
荀衍“嗯”了一声,放下书卷,顺势转身,主动勾住郭嘉的脖子,吻了上去。
衣带被轻易扯开,外袍滑落。
郭嘉的手抚上荀衍的脊背,正欲有下一步动作。
荀衍却突然停了下来。
他推开郭嘉,拉过一旁的被子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郭嘉一头雾水,身体还残留着方才的悸动,脑子却已经冷静下来。
他看着荀衍,试探着问:“昭若?”
荀衍背对着他,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:“没兴致了。”
郭嘉:“……”
他凑过去,隔着被子搂住荀衍:“为何?”
荀衍在被子里动了动,转过身来,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。
“我只要一想到,奉孝兄长当初一个人发着热,在冰冷的雨水里骑马行军,我就觉得……这心里堵得慌,什么兴致都没有了。”
他看着荀衍背对自己的身影,脑海中闪过白天议事厅里的那番对话。
有仇当场报。
郭嘉磨了磨牙。昭若白天那番话,是在警告他。他当时听出来了,只是顺着台阶下,以为给了对方一个追究的借口,算作情趣。
却没想到,这报复来得这般要命。
郭嘉在床榻边坐下,伸手去碰荀衍的肩膀。
“昭若。”郭嘉放软声音,“我错了。”
荀衍没有回头,声音从被子里传出:“错哪了?”
“不该隐瞒病情,不该在雨中强行军。”郭嘉认错态度极好,“更不该让子龙和文远替我瞒着。”
荀衍冷笑一声:“祭酒大人运筹帷幄,为了大局连身体都可以不顾,何错之有?”
郭嘉听出荀衍话里的怨气,掀开被角,强行挤进荀衍的被窝。
荀衍挣扎了一下,被郭嘉牢牢抱住。
“我当时只是低热。”郭嘉低声解释,“大军深入敌境,我担心粮草不足,只能急行军,然后速战速决。”
荀衍转过头,盯着郭嘉,“你知不知道,若非我及时赶到,你那点低热,拖上几天也许会变成风寒!再加上药材不足,你有想过我吗?”
郭嘉将荀衍按进怀里,“我知道。我当时靠在树下,浑身发冷。我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卢龙塞了。看到你出现的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在做梦。”
荀衍没有说话。
“昭若。”郭嘉轻吻荀衍的侧脸,“我向你保证,以后绝不拿自己的身体冒险。绝不骗你。”
荀衍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