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忽地笑了,“他们有惊世之才,有翻云覆雨的手腕,却偏偏没有野心。”
曹昂接话:“两位先生手中并无兵权。单凭谋略,想要真正掌权,基本不可能。”
曹操看着自己的长子,收敛了笑意。“子脩,你还是把权力看得太简单了。”
“日后我不在了,你要谨慎听取他们的建议,免得被他们左右而不自知。”
曹昂脸上带着一丝困惑:“父亲所言极是。可孩儿观之,父亲平日对两位先生的计策,往往也是言听计从。”
曹操道:“我用他们的计策,是权衡利弊,取其利大于弊。我知道他们要什么,也知道我要什么。他们的谋划,刚好能为我所用而已。”
“但你不同。你生性仁厚,对他们又素来敬重。我若不在了,你会被牵着走,最终按照昭若构想的模样去建造国家,而不是按照你心目中的想法去治世。”
曹昂不解:“父亲,昭若先生学究天人。他构想的国家,屯田安民,平定四夷。若他的想法更好,能让天下太平,我按照他的想法去建国,有何不可?”
“你想变成当今天子那样的傀儡吗?”
曹昂连连摇头。“这绝无可能。没有武力,如何架空?”
曹操冷笑:“子脩,思想控制,远胜武力胁迫。当满朝公卿都认为他们的政略才是正途,当未来的万民都觉得他们描绘的世道才是人间乐土。到那时,你与傀儡有何区别?”
曹昂低头:“孩儿以为,两位先生并非那等权臣。”
“碰”的一声。
曹操一拍案几,“你还在替他们说话。”
曹昂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
曹操站起身,“子脩,我今年头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。我若哪天真的一病不起……”
曹操停顿了一下,我会考虑,恢复前朝的殉葬制度。”
曹昂跪于曹操身侧,“孩儿明白了。孩儿日后,定当谨记父亲教诲,仔细甄别,量其利害,计其得失。”
曹操看着长子顺从的模样,点了点头。
一个月后。
幽州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入许都。
曹操翻看着案头的公文,表情十分精彩。
那四万降卒,被幽州边境数十个县的百姓轮番指认。凡有血债者,皆被就地正法。幽州百姓大仇得报,家家户户自发给曹操立了生祠,日夜香火不断。如今在幽州地界,谁敢说半句曹司空的不是,走在街上都会被百姓拿石头砸。
但这还不算完。
百姓见曹军为他们着想,纷纷拦路告状。这三人便在幽州各郡县断起了官司。
地方官吏搜刮民脂民膏,查!
世家富户侵占良田,办!
“我的三个心腹重臣,就这么被幽州百姓绊住了脚。连许都都不回了。”
堂内众谋士皆笑。
程昱笑道:“主公得幽州百万民心,此乃万世之基。”
曹操点头。他深知,幽州苦寒,民风彪悍,常年不受朝廷节制。如今这他们借清算乌桓之机,收尽幽州民心。从今往后,幽州便唯他马首是瞻。
幽州,蓟城。
荀彧放下手中的朱笔,揉了揉酸胀的手腕。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卷宗,大多是豪强侵占民田和官员贪墨的案子。
荀衍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放在荀彧面前:“兄长,歇会儿吧。这是城中百姓送来的羊肉汤,推辞不掉,您尝尝。”
荀彧端起陶碗,喝了一口。汤炖得极烂,鲜香扑鼻。
“这几日,城中百姓见着我们,皆行大礼。”荀彧叹息,“为官半生,至此方知民心所向。”
荀衍将目光投向窗外。街道上人来人往,商贩叫卖,幽州渐渐恢复了生机。
“兄长。”荀衍开口,“你看这蓟城百姓,如今能吃饱穿暖,不用再担惊受怕。这太平日子,是谁给他们的?”
荀彧道:“自然是主公用兵如神,驱逐外虏,平定内乱。”
“没错。”荀衍直视荀彧的眼睛,“主公治下,百姓安居。若有朝一日,权力更迭,天下必将再次陷入战火。新主上位,旧制推翻,这来之不易的太平,还能保得住吗?”
荀彧眉头收紧:“昭若,你想说什么?”
荀衍直接挑明:“兄长心中一直记挂着汉室正统。可你看看当今天子,可有一分明君的气象?汉室宗亲之中,又有谁能担得起这天下重任?有谁能让边境百姓,继续过上没有战火的日子?”
荀彧猛地站起身,不欲再听。
荀衍不容他逃避,伸手拦住:“兄长读圣贤书,求的是匡扶汉室,还是天下太平?汉高祖斩白蛇起义,靠的是顺应天道民心。如今大汉气数已尽,民心在曹不在刘。为了一个虚名,置天下苍生于不顾,这真的是兄长的本心吗?”
荀衍固执地盯着荀彧,就在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