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衍抬眼看去。“我方才说的话,是真的。”
“哪句?”
“我想要奉孝兄长,只有我一个弟子。”
郭嘉放下水杯,手掌覆上荀衍的侧脸。他明白荀衍的意思。
此次阳翟县考,按照规矩,主考官便是他们的座师,考中之人便是两人的门生。
“阳翟是颍川郡治。”荀衍任由郭嘉抚摸脸颊,继续说道,“你我皆是颍川人。主公虽信任我们,但若我们在颍川老家,收拢一批本地世家子弟和小吏作为门生……”
他停顿一下,没有把“结党营私”四个字说出来。
郭嘉语气带了几分幽怨:“昭若心思通透。只是,原来昭若提起弟子这个话题,是为了避嫌?”
“从幽州回来之后,文若说我教会你许多,可以称得上是半个先生。我还以为昭若想要身体力行地感谢我,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荀衍看着眼前这人。郭嘉向来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,那张俊美的脸配上这种语气,换做旁人早就节节败退。
荀衍抬起手,指尖顺着郭嘉的喉结向下滑动。
“奉孝兄长怎么会以为我会用床笫之事来感谢?”荀衍凑近,温热的呼吸洒在郭嘉侧颈,“我提起弟子这个话题,当然是因为我想要和你玩房帏之趣。”
郭嘉的呼吸节奏乱了。他翻身将荀衍重新压下,埋首在荀衍的颈间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昭若从哪里学得这些?简直让我不知该怎么疼你才好。”
荀衍偏过头。
当然是感谢后世无数网友的智慧结晶。几千年的套路总结,难道还拿捏不了一个古人?
郭嘉本就不指望他回答,手掌抚上荀衍的腰侧,继续道:“如果旁人知晓荀氏朗月清风般的荀昭若是这幅模样,怕是要惊讶非常。”
荀衍任由他动作,双手环住他的脊背。
“旁人怎么会知晓?”荀衍贴着郭嘉的耳廓,声音极轻却笃定,“我只将这一面显露给奉孝兄长看啊。”
郭嘉彻底放弃了克制。
朝阳升起,阳翟县衙外的长街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昨日荀衍那番话传开后,颍川各地的世家子弟连夜赶来,谁也不愿背上怯站之名。
另一侧的平民百姓,神色紧张,有些局促,却没有退缩。
两方阵营泾渭分明。
郭嘉和荀衍站在高楼上,凭栏远眺,郭嘉道:“报名人数激增,平民与世家子弟的争斗必然不可调和。这官场上的派系之争,又要多出一个新派系了。主公手中,又多了一个制衡的手段。”
荀衍却有着其他忧虑:“我在想,今日这些为了出人头地而拼命的百姓,一旦得偿所愿,被授予官职,手握权力,他们会不会,致力于将自家的门楣,发展成一个新的世家?然后他们的子孙,又会像今日的陈泰他们一样,鄙夷着下一批想要往上爬的‘泥腿子’,拼命维护自己的特权。”
屠龙的少年,终将生出鳞片,变成新的恶龙。
郭嘉伸手揽过荀衍的肩膀,“世事轮转,本就如此。”
荀衍靠在郭嘉肩上,没有反驳。他知道郭嘉说得对,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阶级的固化与打破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过程。他能做的,只是尽力开启民智而已。”
五日后,阳翟县学。
考场外设了重重关卡,曹军精锐持戟而立,严查夹带。
荀衍与郭嘉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。
下方,世家子弟和平民小吏分列而坐。
铜锣敲响。
衙役开始分发试卷。
陈泰展开卷面,准备大展身手。
他第一眼看去,愣住了。
没有《论语》,没有《春秋》。
第一题:某乡张三与李四因田界纠纷互殴。张三称祖传地契为界,李四称连年水患河道改移,现以新河道为界。若你是县令,依大汉律,当如何判决?需列出查证步骤。
第二题:县中突发蝗灾,库房存粮仅够全县半月之用。朝廷赈灾粮需一月方至。请写出具体调度方案,确保不生民变。
第三题:本县铁匠铺与布庄合伙走私盐铁,被游徼查获。铁匠铺背后有郡中豪强撑腰。当如何处置,既不违律法,又不激起豪强兵变?
陈泰额头渗出冷汗。
这都是些什么东西?
并非所有世家子弟都如他这般不堪。
不少人虽初见考题时面露惊愕,但很快便镇定下来。他们身为家族未来的继承人,或多或少都接触过族中庶务,对律法、算术也并非一窍不通。短暂的思索后,他们开始提笔作答。
两个时辰后,铜锣再响,考试结束。
衙役收走所有考卷,送到荀衍与郭嘉所在的雅间。
郭嘉随手拿起一份,“钟氏旁支,钟虞。平时看着闷声不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