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长者多自恃身份,总把他们的见解当成黄口小儿的狂言。两人索性抱团,把旁人全拒之门外,实际上是以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。
荀衍看他们时,眼底总带着几分兄长的慈爱,郭嘉虽也把他们当晚辈,但对方智计绝伦,两人心服口服。
他们最厌恶的,是那种腹中空空,却仗着年岁虚长,便自以为是,总爱摆长辈架子的人。
曹昂虽非以谋略见长,也不以带兵打仗出名,但谁也不敢小看他,可偏偏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之感,让人观之可亲。
江风吹过,水面战船连绵。曹昂停在栈桥前,指着江面连片的楼船。
“北军不习水战,我接手这水军营地几日,总觉得不得其法。两位久居荆襄,对这水战之法,可有教我?”
庞统见曹昂神色专注,毫无敷衍之态,表达欲激发出来了。
“荆州水军惯用大阵。”庞统走到沙地旁,捡起一根枯枝,在地上画出几道横线代表江流,又画出方块代表战船,“战船首尾相连,列阵推进。此法求稳,却失了灵活。”
诸葛亮走上前,接管了另一半沙地,画出几个不同的战船轮廓。
“水战当以分合为要。楼船体大,吃水深,当居后作为主力阵眼;艨艟坚固,蒙以生牛皮,可冲阵在前;斗舰居中策应;轻舸速度快,四散迂回。”
曹昂蹲下身,看着地上的图,听得入神。
庞统接着道:“操练之时,聚则结成水阵,散则分道袭扰。不可拘泥于固定的阵型。可谓是,水无常势,兵无常形。”
“此法重在旗语调度。水上风大浪急,金鼓之声难闻,旗语必须简明。各舰需配合默契,进退有度,方能发挥奇效。”诸葛亮与庞统互相补充。
曹昂听得入神,连连点头。他虽不懂水战细节,但常年随曹操征战,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。他能听出,这套阵法若能演练纯熟,战力必将大增。
两人越说越兴奋,将平时在水镜山庄推演过无数次、却从未有机会付诸实践的战法一一道出。
曹昂时不时地就细节提出问题,三人有问有答,气氛融洽。
“年少未经战阵,徒以口舌论兵。”一道粗犷的声音突兀地插话。
蔡瑁走到近前,先向曹昂行了一礼,随后睨了庞统和诸葛亮一眼。
“大公子,水战并非儿戏。荆州水军的操练之法,是经过实战检验的,乃是历代将领心血,延续数十年。哪里轮得到两个未及冠的少年在此指手画脚?”
庞统笑了。他本就长得黑,这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,颇为扎眼。
“实战检验?”庞统毫不客气地反问,“蔡将军说的实战,是指被江东孙伯符打得节节败退,连江夏和长沙都丢了的实战吗?”
蔡瑁涨红了脸:“你!孙伯符那是仗着个人勇武,江东水军本就强悍。再者,当年孙文台还不是败在我们手里,命丧襄阳!”
“可是,孙文台死于岘山落石,并非水战败于将军。”诸葛亮可不会任由小伙伴被人欺负。
蔡瑁被这句话噎在当场。
曹昂跨出一步,挡在庞统和诸葛亮身前。
“蔡将军。军中议事,本就该各抒己见。原来的方法能沿用至今,自然有其道理。但他们提出的新阵法,也可一试。战阵之事,哪一项不是实践后才能知道行不行?将军以为呢?”
蔡瑁见曹昂出面,自然不敢反驳,“大公子说的是。末将还要去巡视前营,先行告退。”
庞统看着蔡瑁走远,撇了撇嘴,“外厉内荏。”
诸葛亮向曹昂行了一礼:“多谢大公子解围。”
“无妨。”曹昂摆摆手,语气温和,“蔡将军久居高位,行事难免带些旧习。但军中只认军功与实才。两位方才所言,切中要害,我受益良多。”
诸葛亮见曹昂态度诚恳,心中好感大增。他思忖片刻,指着远处的江面:“大公子,北方将士不习水性,初下长江,风浪颠簸,极易生病。若直接在江面上操练阵法,恐事倍功半。”
“依你之见,当如何?”曹昂虚心求教。
“可选一开阔大湖作为水师校场。湖面风浪比长江缓和,适合北方将士适应水性。待在湖中将阵法练熟,能做到令行禁止,再开入长江实操。如此循序渐进,必然事半功倍。”诸葛亮侃侃而谈。
庞统在一旁补充:“水战最重风向与水流。入了长江,便要分别演练顺风、逆风、顺流、逆流。长江水流极强,自西向东,逆流上行时,船只掌控极难,稍有不慎便会偏航相撞。这是训练的难点,也是日后决胜的关键。”
曹昂命亲兵取来纸笔,将两人所说的要点一一记下。
荀衍在一旁看着,很是欣慰,这就算是对上眼了。
他出声提醒:“大公子,时辰不早,我该送两位师弟回水镜山庄了。老师那边还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