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亮面颊微红,有些不知所措。他自幼早慧,极少有人对他做这般亲昵哄孩童的动作。
郭嘉的目光落在荀衍的手上,“昭若,师弟已是通读经史的读书人,你这般举动,有失体统。”
“阿亮所言,句句在理。”荀衍颔首,“此举有利有弊,我认为利大于弊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桌上沾了些茶水,画出一副简易的地图轮廓。
“取荆州,可得水军。我军短于水战。蔡瑁、张允虽是庸才,但其麾下数万水军及战船,却是实打实的精锐。得了他们,便得了与江东水军一较长短的资本。”
“且,官渡一战,黄河两岸百姓流离失所,土地荒芜。与其在北方与袁氏残部消耗国力,不如先取富庶安定的荆襄之地,休养生息,屯田积粮。待国库充盈、兵精粮足,再行统一大业,方是万全之策。”
庞统和诸葛亮听得极其专注。他们从书本上学到的兵法谋略,在荀衍和郭嘉的实战经验面前,显得有些单薄。但两人天资极高,往往能从荀衍的话语中敏锐地抓出关键点,提出自己的见解。
庞统指着桌上的地形图:“若我是孙策,绝不会等曹军水师练成。我会趁曹军立足未稳,派轻舟奇袭江陵。”
诸葛亮摇头:“孙策新得长沙,内部不稳。江夏又有黄祖旧部作乱。他若分兵奇袭,后方必失。稳妥之计,是固守江夏,结好交州,待时而动。”
四人从日头高悬聊到暮色四合。
司马徽在一旁听着,偶尔插上一两句点评,眼中满是欣慰。
庞统和诸葛亮意犹未尽,边吃边向郭嘉讨教排兵布阵的细节。
郭嘉来者不拒,甚至故意抛出几个刁钻的难题,看着两个少年抓耳挠腮,他便在一旁笑出声。
不知不觉,天色已暗。
司马徽便留了四人一同用饭。
水镜庄的饭菜清淡。荀衍吃惯了曹营的伙食,看着面前的葵菜和粟米饭,动作慢了下来。郭嘉自然地夹起一块鱼肉,细心挑去鱼刺,放进荀衍碗里。
庞统看得直瞪眼。
诸葛亮则低头扒饭,非礼勿视。
荀衍看着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神,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。
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”荀衍放下筷子,笑道,“我军大营就在襄阳城外,两位师弟若有兴趣,明日我可带你们去营中走走,亲眼看看我军的兵械、粮草、操练之法。只是参观,主公想来不会介意。”
庞统和诸葛亮眼中同时一亮,明显心动。
司马徽看向荀衍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:“昭若,你这心思,真是昭然若揭。他们还小呢。”
荀衍直言不讳:“时不我待,我估摸着,元直师兄怕是也没少打两位师弟的主意。”
此言一出,庞统与诸葛亮皆是一怔。
司马徽笑而不语。
“原来我们这么抢手吗?”庞统脸上难掩兴奋,他看向司马徽,“那老师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?”
“就是因为你这般反应,我才不告诉你。”司马徽瞪了他一眼,“毛毛躁躁,一点也不稳重。”
“少年人,便该有少年人的锐气。”荀衍替他解围,“等到年岁渐长,棱角都磨平了,便再没了那股冲劲。”
话音落下,荀衍感到身侧投来一道目光。
郭嘉正看着他,眼神幽微,没说话。
荀衍心中一动,凭借着对郭嘉的了解,他几乎能预见,这家伙回去后,怕是又要借题发挥,闹些幺蛾子了。
但他并未如往常那般,很有求生欲地立刻改口安抚。
两口子过日子,不就得有点这样的小情趣,才算甜蜜么。
目的达成,荀衍心满意足,与郭嘉一同起身告辞。
回程的马车上,荀衍没有说话,看着窗外的夜色,陷入沉思。
他此行水镜山庄,一是为了在曹操面前再次明确他与司马徽的师徒关系,也免得曹操来打扰老师。
其二,给曹操与两位师弟一个双向选择的契机。
对于两位师弟的才华,荀衍从不怀疑。
他真正担心的,是他们会像历史上那样,最终在那棵名为“汉室”的歪脖子树上吊死。
更怕他们到了许都,与文若兄长一拍即合,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曹操能匡扶汉室,最终还政于刘氏。那样的结局,与另一条路,又有何异?
正想着,一只手伸过来,捏住他的下巴,将他的脸转了过去。
郭嘉凑近,语气幽怨:“怎么?我已经不再是少年人,也没有锐气了?昭若就嫌弃我了。”
荀衍被迫仰着头,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:“我什么都没做啊。”
郭嘉贴得更近:“昭若怎能什么都不做?我便在你身边,你的注意力却不在我身上了。”
荀衍微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