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可谓是诛心至极。
这是将袁绍与董卓相提并论。
田丰咬牙切齿:“我们才不是去看风景的!”
说完这一句,他立刻闭上了嘴。因为,他无论怎么解释,都落了下风。
可田丰骨子里的执拗不容许他低头,“不管主公如何待我,我待主公,总是一心一意!”
“哦。”荀衍拉长了语调,“好一个‘彼虽百挫于我,我待之不改初意’。”
这话听不出半点贬低,可落在田丰和沮授耳中,却充满了悲悯与同情。
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。
田丰的脸褪去血色。他引以为傲的忠诚,在荀衍那轻描淡写的评价中,仿佛成了一场只有他自己感动的一厢情愿。
荀衍不理会田丰的失态,侧头将目光落向沮授。
“所以,袁本初留住你们尽忠的筹码,便是拿你们全家老小的性命做要挟?”
沮授闭上眼,转过头去,不予理会。
田丰猛地抬头,“荀昭若!你休要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!难道曹公将你关入牢房,你就会转投他人吗?”
“主公为何要这么做?”荀衍反问,好似非常疑惑,“他又不是袁本初。”
沮授见田丰落于下风,忍不住出声帮腔。
“你未曾经历我等处境,自然无法感同身受。站在此地轻描淡写地评判他人,未免过于刻薄。”
“说起来,我与奉孝兄长,曾在吕奉先营中盘桓数月。”荀衍说起一件旧事,“温侯为了拉拢我们,接连要为我们保媒。即便如此,主公可曾怀疑过我们?可曾对我们的家人出过手?”
坐在主位的曹操眼角抽动了两下。
不说奉孝没有家人在许都,你荀昭若的家人就是文若的家人,我动他们作甚?再说了,吕布都要给你们保媒了,我才不信你们会叛我。
但这些话,此刻不能说。
曹操清了清嗓子,沉声道:“不错。就算你们当时真的转投温侯,我也不会祸及家人。便如陈公台,他背我而去,我恨之入骨。但我擒住他后,依然会派人将他送回东郡,让他与家人见上最后一面,妥善安置其老小,而后再行军法。”
虽说还是要杀,可这话落在田丰和沮授耳中,却让他们心头越发酸涩。
没有对比,就没有伤害。
荀衍见火候已到,便收起锋芒,“其实,二位先生不愿降主公,也无妨。”
“其实,我觉得二位先生不降主公,也没什么。袁公待你们,毕竟曾有知遇之恩。”
田丰与沮授皆是一怔,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“只是……”荀衍叹了口气,“等主公拿下冀州,沮公也不必再有家人性命的担忧。到那时,不如去幽州吧。”
“幽州?”沮授不解。
“袁公与公孙瓒一战,公孙瓒无暇顾及边境。这些年,乌桓、鲜卑屡屡南下劫掠,幽州百姓流离失所,苦不堪言。”
“这场战乱,是你们助袁公挑起的。边境的百姓因你们的谋划而遭难。如今,你们不去弥补一下吗?”
这完全是道德绑架。但是田丰和沮授的脸上,却浮现出深深的愧疚。
荀衍趁机对曹操使了个眼色。
到你了。
曹操心领神会,立刻上前一步,亲自为两人松绑。
“昭若所言,亦是操心中所想。”曹操的声音诚恳,“二位不必归降于我。待我平定河北,我会拨给你们兵马、钱粮,助你们镇守幽州,抵御外族,让边境百姓安居乐业,不受侵扰。”
“你们的忠义,不应只对袁绍一人。更应对这天下的百姓。”
田丰与沮授被曹操扶起,两人身形踉跄,沉默不语。他们本是抱着必死之心,可现在,死反倒成了一种逃避责任的懦弱。
“曹公心胸,授佩服。”沮授长叹一声,没有说降,却也没有再说死。
这便算是默认了。
荀衍见好就收,端正姿态,对着田丰与沮授深深一揖。
“方才昭若言辞无状,专挑二位先生的痛处戳,在此赔罪。”荀衍语气诚恳,“只是时局艰难,河北百姓还需要二位费心。”
幽州苦寒,外族盘踞。曹军日后北伐,正缺得力干将镇守。
田丰和沮授不仅要挡住乌桓鲜卑,还得让当地百姓安居乐业。这两人下半辈子有的忙了。
原本该命丧黄泉的两位河北名士,就此保住性命,甚至找到余生的追求。
田丰被松开绑绳,活动着酸痛的手腕,冷眼打量荀衍,哪怕对方刚救了自己的命,嘴上也不肯饶人。
“一看便知,你是被家人宠着长大的,没受过什么委屈。不说曹公,若有一日,是郭奉孝行了背叛之事,你当如何?也能这般轻易地与他一刀两断么?”
荀衍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