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,天空传来一阵雁鸣。
一对大雁排着整齐的队列,从众人头顶掠过。
孙策眼底精光一闪,未见他如何动作,已从亲卫背上摘下长弓。
弓开满月,箭去如电。
“嗖——”
一声破空轻响,半空中的两只大雁应声而落,直直坠向地面。
不等众人反应,孙策已纵马而出,在两只大雁落地前,伸手一抄,稳稳将它们接在怀里。
他拨转马头,回到众人面前,脸上带着张扬的笑意。
“公瑾。”
孙策将两只尚在扑腾的雁递到周瑜面前。
众人这才看清,那支箭的箭头是钝的,包裹着软布。两只大雁只是被震晕了,并未受伤。
执雁为礼,是为提亲。
周瑜看着面前扑腾的大雁,伸手接过,耳根泛起薄红,却没有出声反驳。
郭嘉看着孙策这副炫耀的做派,偏过头,和荀衍交换了一个视线。
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和昭若定下婚事后,为了遵循古礼,也去猎雁。
他谢绝了所有武将的帮忙,非要亲力亲为,以示诚心。
结果,他和昭若两人,在芦苇荡里被那对大雁折腾得鸡飞狗跳。最后互相送雁时,两人发冠歪斜,衣袍上沾满了泥点和羽毛,狼狈不堪。
郭嘉与荀衍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愿再回忆的窘迫。
“咳。”郭嘉轻咳一声,主动岔开话题,“吴侯与公瑾一路舟车劳顿,主公已备好住处,今夜在府中设宴,为二位接风洗尘。”落日隐没,灯华四起,司空府内,曹操高坐主位,孙策与周瑜坐在客座,郭嘉和荀衍作陪。
曹操举杯,望向孙策,“伯符年少有为,有令尊当年风范。”
周瑜适时接话:“司空为国操劳,匡扶汉室,我等在江东亦是心生敬佩。”
双方你来我往,言辞恳切。
荀衍坐在席间,静静听着这番交锋。
这场景,若是放在现代的新闻播报里,文案他都想好了:
【今日,曹司空与江东吴侯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晤。双方就当前天下局势交换了意见,并就粮种推广与商贸流通问题进行了充分的交流。】
翻译过来就是:双方在互相试探底线,并在军需物资的交换上进行了激烈的讨价还价。
【会谈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。最终,双方达成广泛共识,一致表示尊重对方的核心利益,互不干涉其他州牧的内政。】
实际意思是:孙策明确表态,在曹操与袁绍即将爆发的全面战争中,江东绝不插手,保持中立;作为交换,曹操也承诺,在孙策出兵攻打荆州刘表时,许都方面绝不背后捅刀子。
一场宴席,宾主尽欢。政治利益的交换在推杯换盏间悄然完成。
而此时,千里之外的江东。
吴侯府内,留守的张昭看着厅堂内站着的几名不速之客,眉头紧皱。
“张大人。”文士开口,“我家大将军的意思,想必文书上写得很清楚。大将军膝下有一爱女,正值妙龄,愿与吴侯结秦晋之好。两家联姻,共讨许都。”
张昭将文书合上,放置一旁。
“使者远道而来,先在馆驿歇息。”张昭语气平淡,“吴侯前往许都贺喜,归期未定。此事,需等吴侯回来定夺。”
江东六郡刚刚平定,山越未平,世家未服。此时参与中原大战,百害无一利。更何况,主公和大都督此刻就在许都。
若江东答应袁绍联姻,曹操前脚得到消息,后脚就能把主公扣下。
使者见张昭推托,话锋一转:“自古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我欲求见吴夫人,当面陈述两家结好之利,还请大人代为引荐。”
张昭没有立刻拒绝。吴夫人随破虏将军孙坚征战多年,见识非凡,此事,确实该由她来决断。
半柱香后,珠帘卷起。
吴夫人步入正厅,在主位落座。
使者见礼完毕,立刻切入正题。“夫人,大将军膝下有一爱女,正值妙龄。若能与吴侯结亲,实乃天作之合。”
吴夫人抬手示意使者入座。
“大将军厚爱,江东上下感激不尽。只是,伯符的婚事,我已做主。且已向对方家中长辈提亲。”
使者一愣。
他连忙道:“夫人,婚姻大事,讲求门当户对。不知夫人看中的是哪家女郎?恐怕未必比得上我家主公的爱女。”
“哦?”吴夫人挑眉,“那你说说,袁氏女郎有何过人之处?”
使者精神一振,昂首道:“我家小姐花容月貌,乃冀州第一美人。”
吴夫人闻言,嘴角牵起一抹淡笑:“我为伯符选的这位,亦是面如冠玉,唇若点朱,风姿卓然,江东无人能出其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