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衍并不在意刘备的真实想法。但在刘和称帝的既定事实面前,刘备所有的忠心在刘协看来,都只会是别有居心。
刘协此刻想不到刘和的处境与自己一样糟糕。他只知道自己的皇位受到了觊觎。
刘协跌坐在龙椅上,他现在犹如困兽,退无可退。有那么一个瞬间,他甚至希望曹操能将那些自立的诸侯全部打败。
至少,曹操还保留了他作为皇帝的名分。
荀衍将刘协的反应尽收眼底。他没有再多言,转身向殿外走去。
他不需要刘协陷入斯德哥尔摩式的扭曲依恋。
曹操本就对汉室存着旧情,终其一生也只做到了魏王。只要刘协不再暗中搅局,他也许会给这位帝王留个体面。
宫门外,荀府的马车停在原处。车夫见荀衍走来,连忙放下脚踏。
荀衍踩着脚踏登上马车,掀开门帘。
一只手伸出,扣住他的手腕,将他拉入车厢。
车门闭合,光线昏暗。
荀衍被人压在软榻上。
“这位公子琼姿玉貌,令人心折。”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轻佻,“不知在下能否一亲芳泽?”
荀衍身体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。
“你是谁?”他含糊地问,声音被捂在掌心里,显得有些失真,“我家中有妒夫,脾气不大好。你若执意如此……”
那人轻笑一声,气息拂过他的耳廓。
“执意如此,便如何?”
荀衍抬起双手,环住那人的脖颈:“那我只能从了公子你了。”
压在身上的人动作停住。
“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妥协?”那人语气变了,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,“是不是早就不满家中妒夫了?”
荀衍轻拍对方的后背:“那倒不至于,只是因为公子你风流倜傥,也让我心折而已。现在我们两情相悦,我从了公子你有何不妥?”
郭嘉收紧了揽在荀衍腰间的手臂,惩罚性地在荀衍侧颈上咬了一口,“强词夺理。昭若可真是长本事了,新婚才一月,便想着另觅新欢?”
荀衍吃痛,推了推郭嘉的肩膀,“奉孝兄长怎么玩不起?明明是你先起头的。”
郭嘉靠在车厢壁上,看着荀衍:“如果昭若已经成婚在前,遇见我在后,会不会和我在一起?”
荀衍想也没想:“不会。”
车厢内的气压低了下来。郭嘉盯着荀衍,不说话。
眼看郭嘉要生气,荀衍凑上前,握住郭嘉的手。
“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。”荀衍看着郭嘉的眼睛,“除了奉孝兄长,再无别人。”
郭嘉将人拉进怀里,“算你识相。”
冀州,邺城。大将军府。
案几上堆着厚厚一叠雪白的纸张。其上墨迹淋漓,言辞极尽刻薄,将他另立刘和之举批得体无完肤。
半个月前,许都开始发放这些纸张时,袁绍并未放在心上。在他看来,纸张与锦帛无异,造价高昂,唯有世家大族和富商巨贾才用得起。那些手中无兵无权的世家,除了写几篇酸腐文章骂两句,根本伤不到他的筋骨。
可没想到,曹操在各州郡县都设下发放点,免费发放纸张。只要写赋文骂他袁绍,就能领纸。
没有上限。
这意味着,此物的造价,堪称低廉。
短短半月,大街小巷,茶楼酒肆,到处都在传唱讨伐他的檄文。
议事厅内,气氛压抑。
袁绍面沉如水。下方,郭图、审配、逢纪等人噤若寒蝉。
田丰跨步出列,“臣早先便谏言,不可另立新君。主公不听。如今四海之内,群起而攻之。主公可知,这几日连幽州的几个大族,都派人来邺城打探消息,言语间多有动摇之意?”
袁绍被田丰当众揭短,额头青筋直跳。他强压怒火,摆了摆手:“元皓,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吾找你们来,是商议对策,不是听你翻旧账!”
田丰闭口不言。
袁绍沉吟片刻:“你们说,若吾发一道文书,只说刘和深孚众望,是幽州军民强行拥立,吾本意只是辅佐。如今见天下人反对,吾便顺应民意,废黜新帝……如何?”
这话一出,堂上众人皆是一惊。
田丰抬头,盯着袁绍:“主公糊涂!”
袁绍大怒:“你放肆!”
“主公!”田丰毫不退让,“开弓没有回头箭!您已将刘和推上皇位,如今遇挫便要将他舍弃。天下人会如何看您?出尔反尔,毫无担当!”
“那些写赋骂您的世家,绝不会因为您退缩便改变看法。他们只会觉得您软弱可欺。而我们这四州之地的世家与官员,也会因为主公的摇摆不定而无所适从。”
“主公已站在此处,便无路可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