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衍下巴微抬:“有人云,未成婚的女子是无价的珍珠,成婚了便成了死鱼眼珠子。这话放在男子身上也适用。我这刚成婚,便成了讨人嫌的鱼眼珠子?连大兄都嫌我啰嗦。”
郭嘉将荀衍揽入怀中,低头凑近他耳畔:“无妨,你夫君不嫌。你尽管啰嗦我。在我心中,莫说死鱼眼珠,任何珍珠也不及昭若万一。”
郭嘉那句情话刚落,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。孙策牵着一匹枣红马,与周瑜并肩走来。他们今日也要动身返回江东,恰好听到了尾音。
“珍珠没有惹你们任何人。”孙策幽幽开口,“为什么要用珍珠做比较?”
郭嘉偏头,打量了孙策一眼。他不明白这位江东小霸王为何对珍珠有这么大执念。
“难道在吴侯心中,公瑾不及珍珠?”郭嘉反问。
孙策连忙转头看向周瑜,急切解释:“怎么可能!公瑾,你相信我,我绝没有这种想法。我只不过是觉得珍珠衬你,喜欢送你罢了。”
周瑜神色平淡,并未理会孙策的表白,只是礼貌地向荀衍和郭嘉颔首致意。
荀衍这才留意到,周瑜那素雅的玉冠之下,垂着几络细小的流苏,每一络的末端,都坠着一颗圆润光洁的珍珠。随着周瑜的动作,那几颗珍珠微微晃动,映着晨光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脑子一热,现代人的思维占了上风,脱口而出:“你们好会玩,还用珍珠做道具?”
话音刚落,空气安静了。
孙策满脸茫然,挠了挠头:“道具?什么道具?珍珠不就是拿来戴的吗?”
周瑜同样不明所以,清冷的目光落在荀衍身上,透着几分探究。
荀衍后颈发凉,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什么。
他猛地转头,希望郭嘉和荀谌没听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。
幸运的是,荀谌早已策马远去。
不幸的是,郭嘉不仅听见了,还听懂了。那双桃花眼里藏着戏谑、了然,还有几分跃跃欲试。
他没有当场发作,甚至还体贴地为荀衍解围,对着孙策与周瑜拱了拱手。
“吴侯,公瑾,一路顺风。”
送走了江东双璧,回府的路上,荀衍如坐针毡。
郭嘉一言不发,只牵着他的手,不紧不慢地走着。他越是平静,荀衍心里越是发毛。这种感觉,好比明知头顶悬着一把刀,却不知它何时会落下来。
回到自家院落,郭嘉松开手,径直朝着西侧的库房走去。
“奉孝兄长?”荀衍心中警铃大作,“你去库房做什么?”
郭嘉脚步未停,“我去寻一些大小合适的珍珠。”
荀衍一把从背后抱住郭嘉的腰,将脸贴在对方背上。
“不,我不喜欢那些。”荀衍放软了声音,带着几分讨好,“我只喜欢奉孝兄长。”
郭嘉停下脚步。他转过身,搂住荀衍的腰,低头看着怀里的人。
“当真?”郭嘉问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荀衍点头如捣蒜。
郭嘉轻笑一声,将人打横抱起。“那走吧,只喜欢我的昭若。”
荀衍惊呼一声,双手下意识环住郭嘉的脖颈。“去哪?”
“回房。”郭嘉大步流星。
正午的阳光正好,正房的门被重重关上。
曹操是个体恤下属的主公,给了这两位心肝宝贝谋士整整十天的婚假。
不是他不想多给,实在是许都的公务堆积如山。十天,已经是曹营能承受的极限。
这十天里,荀衍和郭嘉闭门谢客。院门紧闭,连荀恽想来找小叔父玩,都被家仆以“两位先生正在探讨学问”为由挡了回去。
探讨什么学问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就在荀衍与郭嘉享受着难得的婚后闲暇时,荀谌抵达了冀州邺城。袁绍听闻荀谌归来,亲自出府相迎,“友若此番南下,辛苦了。”
“多谢主公挂念。”荀谌恭敬回话。
“听闻曹孟德对你颇为礼遇?”袁绍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。
荀谌心底一沉。他知道,戏肉来了。
“曹司空确有招揽之意。”荀谌没有隐瞒,坦然道,“但臣受主公厚恩,断无背弃之理。臣已当面回绝。”
袁绍哈哈大笑,“好!友若忠义,吾心甚慰!你且安心歇息,过两日,吾有重任托付于你。”
荀谌谢恩退出大将军府,所谓地重任却迟迟未至。
表面标榜信任,彰显大度;背地里却暗自提防,不予实权。这便是袁绍的御人之道。
荀谌回到府邸后,立刻对外称病。他闭门不出,不理政事,甚至连昔日交好的沮授来访,也以身体抱恙为由婉拒。
他很清楚,在袁绍彻底放下疑心之前,需要淡化存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