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自长街两端同时响起。
左侧,郭嘉身着一袭大红喜服,腰束金边玉带,头戴白玉发冠。他本就生得风流俊赏,今日这身喜服更衬得他意气风发,眉宇间的桀骜收敛了几分,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右侧,荀衍同样是一身喜服,衣襟处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。他端坐在纯白色的骏马上,身姿挺拔,面容温润如玉,清俊中透着几分不可逼视的贵气。
两人同时一抖缰绳,两匹骏马并排迈开步子,沿着许都宽阔的主干道缓缓前行。
队伍前方,突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童音。
“祝二位先生,白头偕老!岁岁平安!”
荀衍定睛看去,只见曹昂一身锦衣,手里提着个硕大的竹篮。他身后,曹丕、曹彰等几个弟弟妹妹排成一列,每人手里都捧着个小巧的锦袋。
喊话的是正是才高八斗的小曹植。
曹昂一边走,一边从竹篮里抓起大把的铜钱,用力向街道两侧抛洒。
“抢喜钱啦!”
百姓们欢呼着涌上前,气氛瞬间被点燃。
曹丕拉着曹彰,扯着嗓子大喊:“祝先生福寿安康!百年好合!”
小孩子们清脆的童音在长街上回荡,跟着喊吉利话的百姓络绎不绝。曹昂便指挥着弟弟妹妹们,顺着声音的方向大把大把地撒着喜钱。
“恭贺两位大人新婚之喜!”
“祝两位大人琴瑟和鸣!”
起初只是为了赏钱,可渐渐的,那一声声祝福响彻了整个许都的上空。叫喊声中,竟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喜庆。
荀衍端坐于纯白骏马之上,看着前方拥挤的人潮,耳边皆是道贺声。大汉尚无科举取士,自然也没有状元及第的说法。但他明白,后世那等打马游街的盛况,大抵就是眼前这般光景。
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。今日算是小登科。
他与郭嘉的样貌本就出众,今日一身喜服,更是引得无数女郎侧目。可惜,檀郎新婚,她们的倾慕还没开始,便已宣告失恋。
即便如此,道旁仍有大胆的女郎将手中的香囊、果子、手帕掷向两人。
为了安全,荀彧早已安排了护卫,此时又有人送上两把油纸伞。
伞骨撑开的阴影落下,遮住了阳光。光影交错间,荀衍清绝的眉宇更显深邃。
阁楼上的尖叫声拔高了几个度。打伞之后,这两人非但没有被遮掩风采,反而平添了几分出尘的气度。
两匹马缓缓靠近。
郭嘉长臂一伸,直接揽住荀衍的腰,稍一用力,将人从白马上带了过来,稳稳落在自己身前。
荀衍猝不及防,后背撞入一个温热的胸膛。
长街上的人潮安静了一瞬。
两个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子,同乘一骑,共撑一伞。那姿态亲密无间,契合非常。
随后,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。
那些原本因“失恋”而眼眶泛红的女郎们,此刻双眼放光,脸颊绯红。她们忽然觉得,这两人并肩共骑的模样,竟是说不出的登对养眼。
游街完毕,队伍来到望月楼。
酒楼外的长街上,早已摆开了数十丈长的流水席,菜肴一盘接一盘地端上,供往来百姓随意取用,庆贺之意,与民同乐。
而酒楼后方的独立四合院,才是真正宴请宾客的地方。
此刻时辰尚早,院中宾客多是曹营同僚与双方家人。
郭嘉一支,如今只剩他一人。曹操便大手一挥,让曹氏宗亲充当他的家人。
只是这帮“家人”此刻毫无长辈的自觉,正摩拳擦掌,想着法子为难新人。
“新婚之喜,岂能无乐?”曹洪高声道,“咱们也别来俗的,就考校一下二位的默契。”
众人轰然叫好。
“第一个问题,”戏志才摇着扇子,笑得不怀好意,“初遇之时,对方穿何颜色的衣物?”
郭嘉闻言,眉头微挑。
荀衍没有犹豫,脱口而出:“天青色长袍,腰系黑色革带。”
众人齐刷刷看向郭嘉。
郭嘉盯着荀衍,沉吟片刻:“月白?”
荀衍偏过头看他,语气平淡:“奉孝兄长当时正与众名士高谈阔论,哪有闲暇看我。”
满院哄堂大笑。
曹洪拍着大腿:“奉孝,你也有今日!答错受罚!”
郭嘉认赌服输,双手一摊:“怎么罚?”
“简单。”曹洪笑着指向院中早已备好的一扇屏风,“我们请了十几位手与昭若相仿的郎君,待会儿昭若立于屏风之后,只伸出一只手。你需在十几双手里,只凭眼睛,找出昭若的手。不许触碰。”
郭嘉闻言,看向荀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