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融额头渗出冷汗,双腿发软。他退后半步,跌回坐席。这种怯懦落在天下学子眼中,便是默认。
路粹居高临下看着他,“就算你们说这言论不是孔少府所言也可。因为,他就是这么做的!”
路粹转向台下数百学子,“如果不是认为父子理应没有感情,怎么会做出抛弃儿子的事!就更不用说相濡以沫的妻子了!北海城破之日,孔少府只顾自己逃命,将妻儿老小尽数留给袁谭。这等行径,与竹简上的狂悖之言,又有何不同!”
门生羞愤欲死。几个年轻学子掩面奔出广场,连头都不敢回。
孔融两眼一翻,身子一歪,连人带坐垫翻倒在地。这次没有朝臣上来围着他掐人中。几名太学杂役走上前,将昏死过去的孔融抬出广场。
孔融在士林中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威望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文人学子,纷纷倒戈,对其口诛笔伐。
“孔融狂悖,违背人伦,不堪为朝廷表率。即日起,免去少府之职,闭门思过。”曹操下令。
随即,曹操当场提拔了数名在辩论中表现出众的寒门学子。许都朝堂的控制权,借此机会被进一步收拢。
数月后,冰雪消融,春意渐浓。
北方战报传至许都。
公孙瓒休养生息一冬,又得黑山军张燕率兵十万救援。双方里应外合,在易京城外大败袁军。袁绍军一度受挫,损失惨重,被迫退守十里之外。
司空府内,曹操召集众谋士。“细作来报,田丰再次进言,劝袁绍放弃幽州,挥师南下迎奉天子。袁本初这次,有些摇摆不定。”曹操将密信递给荀彧。
荀彧看完,递给郭嘉:“袁绍兵力虽受损,但根基未动。若他真听了田丰之言,挥师南下,许都危矣。”
荀衍坐在郭嘉身侧,手指轻敲桌面:“主公勿忧。袁绍好大喜功,极重名利。此时他受挫,最需大义名分来安抚军心。”
“请天子下诏,加封袁绍为邺侯,位在三公之上。赐金印紫绶,加节钺、虎贲百人,以崇殊礼。兼都督冀州、青州、幽州、并州四州军事,得承制拜假,便宜行事。”
郭嘉击节赞叹:“如此一来,袁绍便是名正言顺的北方霸主。他有了这等殊荣,对战公孙瓒便师出有名。为了面子,他定会重整旗鼓,与公孙瓒死磕到底。哪里还有心思南下。”
“话虽如此,我这心里到底意难平。”曹操手指敲击着案几,“我们在许都劳心劳力,和杨彪那帮老臣斗智斗勇,好不容易稳住局面。倒头来,好处全让他占了。”
堂内几名谋士各自安坐,神色各异。他们知道曹操能够消化这些情绪,只有荀衍关心主公的心理健康:“主公若是觉得憋屈,不如挖一挖墙角,收些利息?”
曹操来了兴致,身体前倾。“哦?昭若看中了谁?田元皓刚直,沮公与多谋,还是你那位远在邺城的大兄荀友若?”
荀衍抬起眼,看向曹操。“主公为何只盯着谋士?莫不是嫌弃我们这些人老珠黄,不中用了?”
坐在对面的戏志才闻言,极为配合地从宽大袖口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。他举着镜子,左右照了照,长叹一声:“为主公殚精竭虑,早生华发。罢了罢了,色衰而爱驰。”
郭嘉单手托腮,语调懒散,“可不是嘛。只见新人笑,哪闻旧人哭。”
曹操被这三人一唱一和逗得朗声大笑,心中的郁结散了大半。他指着戏志才:“志才,你那镜子还是昨日从我府库里顺走的!行了,少拿这话编排我。昭若,你究竟看上了谁?”
荀衍正色道:“此时去挖袁本初的墙角,容易激怒他,得不偿失。不如,去挖公孙瓒的。”
程昱眉头收紧,捋了捋胡须:“挖公孙瓒?他如今本就苦苦支撑。若是此时挖走他的得力干将,岂不是加速他的败亡?袁绍腾出手来,对我们并无益处。”
“仲德兄多虑了。”荀衍条理清晰,“此人极重忠义,绝不会在主君危难时背弃。我们可以让他在公孙瓒败亡之后,再入许都。”
程昱更是不解。“就算这样,那他在公孙瓒麾下,难免有所保留,也无法全心御敌。”
“不会。”荀衍语气笃定,“此人极为忠义。只要公孙瓒在一日,他便会为其死战到底,绝不倒戈,更不会保留实力。”
程昱盯着荀衍,仿佛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。“既然是这等忠义之人,你又凭什么断定,公孙瓒死后他会来投奔主公?”
荀衍早有腹稿。“忠义之人,亦有软肋。我们可以承诺,保全公孙瓒的妻儿老小。再者,这名武将的兄长身患重病,常年卧榻。主公可派人传信,许诺接他兄长来许都,由华佗亲自医治。
程昱思索片刻,点头道:“治病好说。但要保全公孙瓒的家眷,绝非易事。一旦易京城破,袁绍定会斩草除根。我们若强行索要公孙瓒的妻儿,必会触怒袁绍,引火烧身。”
荀衍轻叹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