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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陛下刚到许县,想要励精图治,重振朝纲。这是好事。”荀彧双手交握,声音发涩,“但他自幼颠沛流离,未曾系统受过帝王之道的教导。董卓、李傕、郭汜之流,皆是武夫篡权,何曾给他安排过太傅大儒讲经论史?”

    荀彧抬起头,语气痛心,“他如今最该做的,是静下心来研读先贤典籍,体察民情。而不是一门心思惦记着钱财,更不该越过主公,直接插手兖州政务。”

    荀衍靠在车厢壁上,静静听着兄长的抱怨。

    刘协是个什么处境?先帝刘宏荒唐无度,王美人当年在后宫活得战战兢兢。刘协生下来便被抱给董太后抚养。后来董卓强行将他推上皇位,一路被西凉军挟持恐吓。

    这等环境下长大的人,极度缺乏安全感。权力与钱财,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让他现在去读书?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    荀衍自然不会把这些腹诽说出口。他换了个切入点。

    “兄长。”荀衍端起车内小茶壶,倒了两杯温水,“天子在董卓手下时,连大声说话都不敢。在李傕郭汜营中,更是忍气吞声。为何到了许县,便一反常态,接二连三提要求,甚至明目张胆挖主公的墙角?”

    荀彧知道幼弟看问题向来刁钻,但这问题,他确实未曾深思。

    “为何?”荀彧问。

    “因为,被偏爱者,有恃无恐。”荀衍吐出八个字。

    荀彧愣住。

    荀衍继续开口:“天子不傻。他能察觉到,董卓李傕视他为草芥,随时会杀他。但主公不同。主公迎奉他,给他修宫室,供给他衣食。主公对汉室有敬畏之心。”

    荀衍看着荀彧,“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主公这份敬畏与忠诚,天子才觉得安全。他觉得,无论他怎么折腾,主公都不会和董卓一般拔剑杀他。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试探底线,搅弄风雨。”

    荀彧听完这番话,眉宇间的阴郁散去几分。天子敢折腾,恰恰证明了主公是汉室忠臣。

    这逻辑虽然诡异,但确实安抚了荀彧那颗忠于汉室的心。

    “兄长方才在堂上不自在,还有另一个原因。”荀衍手指摩挲着杯壁,“主公说,天子打着他的名义要钱,这行径与先帝在西园卖官鬻爵同出一辙。你听了这话,心里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荀彧点头,未曾否认。为人臣子,听到主公非议先帝,自然难以接受。

    “主公比你更不舒服。”荀衍继续道,“主公忠于汉室,这是事实。但他带着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,省吃俭用筹措粮草。天子却在后方拆他的台,算计他的根基。任谁都会心寒。”

    荀彧身侧的手握成拳,“主公那番话,只是气话?”

    “气话?”荀衍轻笑出声,“兄长觉得,主公是图口舌之快的人吗?”

    荀彧默然。主公行事,绝不无的放矢。

    “主公既然将天子与先帝相提并论,便说明在他心里,对这位天子的期许已降至谷底。”荀衍盯着荀彧的眼睛,一字一顿说道,“兄长,你需明白一个道理。主公可以忠于汉室,但他并不是非要忠于刘协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荀彧呼吸停滞,他死死盯着荀衍。

    忠于汉室,不等于忠于刘协。

    刘协是天子,是汉室正统。不忠于刘协,还能忠于谁?废立天子?那与董卓何异!

    “昭若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荀彧压低声音,语气严厉。

    荀衍神色坦然,不避不让。“兄长精通史书。大汉四百年,换过多少个皇帝?昏君、暴君、幼主,走马灯一般。只要这天下还姓刘,只要宗庙社稷还在,大汉便没有亡。主公匡扶的是天下,是社稷,是黎民百姓,而不是某个特定的皇帝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霍光废黜昌邑王刘贺,迎立宣帝。天下人谁敢说霍光不忠于汉室?天子若贤,主公自然辅佐。天子若昏聩无能,只会算计忠臣,主公凭什么要把身家性命系于他一人之身?”

    荀衍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,“兄长,你忠的是大汉的天下,还是刘协这个人?”

    荀彧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“此事休要再提。”荀彧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端方严谨,“这些话,烂在肚子里,绝不可对第三人言。”

    荀衍点头应允,“许县那边,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奉孝兄长孤身一人在那边,应对那些老谋深算的公卿,也不知会不会吃亏。”

    荀彧看着幼弟那担忧的模样,气极反笑:“郭奉孝会吃亏?你怕是对他有什么误解?”

    “奉孝兄长又不是万能的。”荀衍并未放下担忧,“许县朝堂上,如今聚集的全是些久经官场的老狐狸。他一个人在那边周旋,总有顾忌不到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荀彧眉头一皱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郭奉孝会吃亏?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那厮不去祸害别人就算好的了。

    “兄长此次去安抚那些世家,请务必尽心妥当。”荀衍双手交握放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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