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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坐在石桌旁的陈群听见这话,没忍住小声嘀咕起来。

    “抄书算什么惩罚?”陈群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,“咱们颍川学子,为了温故知新,哪个月不得把先贤典籍默写上几遍?抄书静心,这分明是修身养性的好事,怎么到了文若兄这里,倒成了责罚?”

    荀彧凉凉地扫了陈群一眼,根本不想搭理他。

    陈群哪里知道他这个当兄长的苦楚?罚跪?院子里铺的都是坚硬的青石板,夜里寒气又重,昭若那脆弱的膝盖若是跪上一个时辰,明日就得连路都走不了。

    打?自己一戒尺下去,若是打出个好歹来,最后心疼的还不是自己?

    算来算去,除了罚抄书这种不痛不痒的法子,他还能拿这个弟弟怎么样?

    夜色渐深,秋风卷起院中的落叶,带来阵阵凉意,荀衍方才情绪大起大落,连番争执耗去了他大半的气力,此刻误会彻底解开,与郭嘉两情相悦的喜悦填满心房,精神上虽然依旧亢奋,但身体的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,眼尾泛起一抹困倦的水光。

    荀彧见状,立刻拿出此间主人的派头,开始送客。

    “夜深了,昭若明日还要早起赶路,需要尽早歇息。”

    待众人起身,荀彧走到郭嘉身旁,伸手攥住郭嘉的手腕,用力往外拖拽,“奉孝,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郭嘉脚下生根,死活不肯挪动半步,他反手抱住旁边的廊柱,扬起下巴抗议。

    “文若,你这是做什么?”郭嘉满脸不情愿,“我与昭若刚刚表明心迹,正是情浓之时,我还有许多话要对他说,你为何要赶我走?”

    荀彧气极反笑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,“就是因为你们刚刚表明了心迹,我才必须带你离开,孤男寡男共处一室,你这人又是个没规矩的,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?赶紧走!”

    郭嘉死死抱住廊柱,指节用力,“我有一肚子体己话要和昭若说,你非要让我硬生生憋着,未免太残忍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”荀彧丝毫不退让,“今夜你休想留在昭若房里。”

    郭嘉见硬抗不过,索性松开廊柱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开始讲道理。

    “荀文若,你这人就是死脑筋。”郭嘉摊开双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,“你仔细想想,你管得了初一,管得了十五吗?明日一早,我便与昭若同乘一辆马车前往长安,这一路上千里之遥,整整一个月的路程,我们在车厢里独处的时间多得是,白日里挨在一起看书,夜里宿在驿站也是同处一室,你非要死盯着今夜这一时半刻,有什么意义?”

    荀彧愣在原地,去长安路途遥远,昭若又对这浪子情根深种,两人日夜相伴,真要发生点什么,自己远在兖州,根本鞭长莫及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生出强烈的懊悔之情,当初就不该答应让郭奉孝随行!

    荀彧转头,目光热切地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荀攸。

    “公达!你能不能替我处理一个月公务?我想陪昭若去长安。”

    郭嘉大惊失色,立刻绕到荀彧背后,疯狂朝荀攸摆手,用口型示意他千万别答应。

    荀攸双手拢在袖中,眼观鼻鼻观心,对郭嘉的动作视而不见,语气平稳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叔父说笑了。”荀攸条理清晰地拒绝,“攸手头还有军情要务,千头万绪,实在脱不开身。”

    荀彧又将目光转向陈群:“长文?”

    陈群正沉浸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中,满脑子都是如何提升自己的观察力,见荀彧看过来,陈群连连摆手,“我正准备闭关几日,钻研一下如何提升观察力,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”

    戏志才不担心荀彧会赶鸭子上架,让自己去替他,笑吟吟地走上前,拍了拍荀彧的肩膀,“文若,你就认命吧,儿大不由娘,更何况是弟弟,随他们去吧。”

    荀衍自知理亏,站在原地不敢出声。相比当初从洛阳回来时,荀谌单手就把郭嘉丢出门外的粗暴,眼下的局面还算体面。

    郭嘉脚下踉跄,还不忘回头,冲荀衍眨了下右眼,“昭若,早些歇息,咱们梦里相见。”

    荀彧猛地一拽,将人彻底拉出院门。

    荀衍目送两人离开,唇角弧度怎么也压不住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卧房,洗漱完毕,褪去外衣,躺在榻上。

    毫无睡意。等了一会儿,才小心翼翼地滚进了郭嘉原本睡的那床被子里。被褥间还残留着清淡的安神香气,那是郭嘉惯用的味道。

    荀衍把脸埋进被子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这是一场漫长且无望的单相思。他甚至做好了用手段将人留在身边的准备,步步为营,处处算计。谁知峰回路转,那人竟也心悦自己。

    他在榻上打了两个滚,把被子卷在身上。高兴,太高兴了,高兴得毫无睡意,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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